荠菜，最美味的野菜

我不知道是荠菜醒得早还是杏花醒得早，杏树开花的时候，荠菜也开花了，出门看杏花时也会看见荠菜开出的小白花，像极了大地赠送给春姑娘的胸针。


说来惭愧，很早就知道了荠菜的名字，就是不知道哪种野菜是它，每每荠菜开花时，流连在星星点点的荠菜花间，知道它就是长老了的荠菜，想着自己与荠菜最年轻的模样无缘，内心就升腾难以驱遣的怅然。
我承认荠菜是我缺失的草木文化，也是故乡缺失的文化，荠菜和别的草木一样在故土衍生，我却不知道它的学名，只把它归于野草的种类里，去年才把荠菜的名字与开着小白花的小草联系在一起，今年觉得与荠菜有些熟悉了。
二月二，阴沉的午后，和同学骑上车子，一同去城外挖荠菜。没有提前准备，从路边的饭店里拿了几个塑料袋，便顺着喧嚣的街道向城外奔去。路边有花树闪过，也顾不上欣赏，春天哪儿都是风景，不能边走边看，那样就少了与荠菜好好相处的时间。出了城，人车渐少，于槐河边的一个路口折向北，路口普通，并无特别的标记，同学却肯定沿着此路可以找到荠菜原乡。
风有些凉，油菜花刚刚冒出一点黄，一条窄公路在原野绵延到远处的村落，我对这里的村落很陌生，同学说可能是南白楼，后来看到村石碑才知道是纸屯。在纸屯的村南，也算槐河的北岸，稀落的树林里满是开了小白花的荠菜，返青的麦田边有一块块闲地，都是被小白花覆盖了的，在地势较低的一处肥沃闲地里，土壤绵暄，荠菜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荠菜没有麦苗青翠，是灰绿色的，叶子如伞紧贴着大地，它只有一个主根，如人参，叶子是锯齿的，和蒲公英的叶子相像，没有蒲公英的叶子宽大。说着话，同学的朋友也赶来了，说难得周末，很想挖点荠菜品尝春天的味道，她带着一个铲子，拿在手里很有点挖荠菜的气势。
同学和她的朋友去年就来过这里，可能是回忆太美，总想着去年那一处最好的荠菜地还在等着，于是一起去寻她们去年挖荠菜的地方，穿过麦田，看见梨园，梨树还沉睡着，树形很原始，看见一行白杨树，树上有鸟窝。
她们说荠菜最好是连根一起煮，放点豆腐丁，那汤清气得很。我努力听，好想补上荠菜这一课。
天空有一队大雁飞过，它们排成这样那样的队形，很是洒脱。在野外，有回归童年的久违感。我们讨论着草木的名字，有一种像菊花叶子的草，名字里该有个“蒿”字的，也是好多年没看见了，回来后看见圈里诗友为它写的诗，知道它的名字叫茵陈，也是一种药材。
往回走时遇见一辆车停在路边，后备箱开着，里面是满满几大包荠菜，我们车子上的两三小包与它们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们说那边树林里的荠菜最多，建议我们去感受一下，还提供了大袋子给我们。我们去了，觉得不如自己最初发现的那块地里的荠菜好，就推辞挖够了，多了也是浪费，不如让它们结籽，明年早点来挖嫩的吃。
天阴冷，黄昏来得很早，回去时错走了土路，车子颠簸在羊肠小道上，同学说找到挖荠菜的感觉了，我也确信走一段土路是上天特意安排给我们的情节，觉得开汽车挖荠菜可不如我们骑车子好，当然，步行去，提一个柳编的篮子应该是挖荠菜的最好方式。
把几张挖荠菜的图发了朋友圈，一位邻县的诗友留言说：“羡慕，近在咫尺，我们这儿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好的荠菜，昨天全家去滹沱河边玩，少量的野草刚拱出地面。”是啊，我们这儿的荠菜都像菠菜那么大了，它们今年在这地里开花，明年这地还是荠菜的老家。
挖荠菜时，一位外地口音的男子问询我们荠菜的知识，说从不知道它可以吃的。一位距我老家五里的同事留言说，她刚从我发的图里认识了荠菜。可见荠菜不被很多人知道，都把它当成无毒的野草了。
到家时暮色已落，突然想起二月二该吃饺子，索性择洗了一把荠菜包饺子，焯水后那惹眼的绿啊，真是无法形容那入心的青翠，饺子吃到嘴里的清香气更无法找到准确的词语形容，只能用一句浅白的话表达：荠菜真好！
荠菜，只有品尝了它的味道才明白它是天然的野菜，当它从杂草中脱颖而出，它就提升到了菜的高度，除了有营养，更是大自然药铺里知名的药材。想想在苦难的岁月，这抢先钻出地面的荠菜给多少家庭带去了希望，治愈了多少人的病痛。现在，挖荠菜是一种心情，是对童年的回忆，是对岁月的感恩。很久以前的故乡人，他们也许仅仅不知道这种可以吃又可以治病的草叫荠菜，但在心里，早把它当成了救命草。一代代故事埋藏于黄土地里，源于太沉重，不能用轻描淡写的方式交付于后人，成为哲理诗，成为抒情散文。
荠菜，唯有黄土可承载起它的生命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