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九九重阳 三喜同庆

时序入秋，风里便染上九月九独有的清宁。世人说起重阳，总离不开登高、赏菊、敬老，可于我家而言，这一天早已跳出节日本身，成了刻在岁月里，专属于我们一家人的约定。

当年与爱人定下婚期，未曾特意翻检黄历，机缘巧合便落在了九月初九。那时候日子简朴，新房里打好的壁柜贴着浅浅的木纹，一台彩电便是家中最体面的物件。没有隆重的宴席，亲友小聚，简单仪式过后，便是两个人相守一生的承诺。只道是重阳佳节，日子吉利，谁也未曾料到，往后的缘分，远比想象更加奇妙。

婚后一年，儿子恰好也是九月九降生。一重节日，一重结婚纪念，再加添一声新生儿的啼哭，一日三喜，落到寻常人家，是可遇不可求的福气。那时我常年奔走乡间，忙于基层的文教事务，在家的时日本就不多，家中大小事宜，大多是妻子默默操持。她本就是能吃苦的性子，平日里话不多，把家事打理得妥帖，静静等候我归家。

还记得有一年重阳，公务缠身，待到事情办完，去往家中的末班车早已驶离。孤身留在陌生小城，夜色漫上来，满城灯火次第亮起，家家户户应当正围坐一桌闲话。我独自走上招待所楼顶，秋风掠过肩头，满天星子静静悬在夜空，想家的情绪一下子漫上来。彼时手机尚未普及，穿过夜色找到街边的公用电话亭，听筒那头传来孩童清脆的一声爸爸，奔波半生积攒的疲惫与思念，再也难以忍住。时隔多年，那晚的晚风、路边昏黄的街灯，依旧清晰如昨。

后来思量再三，便带着全家迁居他乡，告别熟悉的故土与旧友，一切从头开始。谋生之路自有万般难处，但只要一家人相伴左右，再苦的日子，心底也是安稳踏实。岁月缓缓流淌，往后每一个九月九，只要没有公务牵绊，我们必然要凑在一起吃一顿家宴。不必山珍海味，桌上都是自家烹制的家常菜，斟上自家酿的米酒。一家人围坐桌边闲谈，听儿子讲外面世界的见闻，唱起生日歌时跑调的声音，满屋都是松弛热闹的烟火气。

一晃便是三十余载。当年新婚的青年男女，如今鬓间悄悄染上霜色；襁褓之中的孩童，早已长大成人，独自撑起属于他自己的生活。每到这一日，依旧习惯性给孩子发上一个小红包，金额不多，只是为人父母一份绵长惦念，叮嘱他在外好好生活，保重身体。人世间父母的牵挂，从来都不在宏大的说教里，尽藏在几句朴素叮咛之中。

外面的重阳热闹，登高游赏，敬老欢庆。我们家的九月九，藏着初遇的缘分，藏着搬家创业的艰辛，藏着异乡夜里绵长的思念，藏着柴米油盐日复一日磨出来的温情。大半辈子走过，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幸福全部藏在一件件细碎小事里面。

年华流转，容颜更迭，生活境遇几番变迁，唯独这九月九的情谊，一年一年延续下来。很多人穷尽一生寻找幸福，殊不知幸福从不是遥不可及的风景，而是岁岁不变的团圆，是平淡流年之中长久的陪伴。秋风年年如约而至，而属于我们家的九月九，会一年又一年，静静等候下一次相聚。

备注：本文为纪实散文，图片均为 AI 意境图片，不是实拍，纯粹为美化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