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中老年男性挑衣服的习惯很稳定，认准一个牌子就能穿上好几年。可近些年不少人开始纳闷：同一个品牌的衣服，为什么水洗几次就起球变形？款式看着相似，摸上去却越来越薄。翻遍衣服，只有那块印着熟悉名字的吊牌显得整齐。真相并不复杂，衣服可能真不是那个品牌做的，出厂时只有吊牌是花钱换来的正牌。这套操作，不止一家在玩。

​卖吊牌的生意经悄然成型

​在服装行业，品牌授权本身并非新鲜事，国际大牌也常用。问题在于，授权的宽松程度和授权范围一旦失去边界，原本代表品质的商标就会变味。国内最早把这条路走通的，是南极电商股份有限公司。

据新浪财经2022年12月12日刊发的报道《＂卖吊牌＂到底是不是一门好生意？》记录，南极人从2008年前后开始削减自有工厂，大规模关闭生产线，把重心转向商标授权。收授权费，把吊牌卖给合作方，让对方自行组织生产和销售。这种模式在南极电商的年报里被称作＂品牌综合服务业务＂，通俗讲就是收取品牌服务费。

​数据能说明规模。根据南极电商2020年年报披露，当年授权品牌产品的可统计终端销售额突破402亿元，合作供应商上千家，授权店铺超过一万家。到2021年，受质量投诉集中曝光和市场警惕情绪影响，营收开始承压，后续经营也一路下行。2023年年报显示，南极电商全年营业收入约26亿元，同比继续下滑，归属净利润出现亏损。资本市场对这一模式的耐心，肉眼可见地在流失。

​问题就出在授权门槛过低。北京日报客户端2019年3月14日的调查报道《杂牌货如何变身成＂大牌＂？揭秘南极人、北极绒的卖标生意》曾还原过完整链条:小厂交纳几千到几万元不等的授权费，就能领到一批吊牌，挂到自家生产的衣服上贴到电商货架。至于面料是什么、缝线怎么做、售后谁负责，品牌方的实质干预相当有限。吊牌成了印钞机，衣服反倒成了顺带的载体。

四家男装品牌接连走样

南极人蹚出的这条路，很快被同类企业效仿。中老年男装这个细分市场，由于消费者品牌忠诚度高、辨识度依赖商标，成了授权模式的重灾区。​

排在前列的自然是南极人。作为主打保暖内衣起家的国民品牌，南极人的授权早已铺满线上线下的中老年男装区。羊毛衫、夹克、休闲裤、保暖裤，几乎每一个品类都能找到挂着南极人吊牌的产品，但生产厂家五花八门，做工和面料差异极大。同一价位段，不同店铺买到的南极人衬衫，克重和触感可能完全对不上。​

紧随其后的是北极绒。这个曾在央视投放大量广告、以保暖概念闯出名气的品牌，同样把授权当成主业。前述北京日报的报道明确点名，北极绒和南极人的商标授权路径高度相似，合作方以中小型服装厂居多，产品线覆盖广泛。消费者在电商平台看到北极绒男装，标注的生产方常常是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小厂。

​第三个是恒源祥。作为1927年创立的老字号，恒源祥曾以顶级羊毛制品的口碑登上央视黄金广告位。上海恒源祥集团公开的资料显示，该企业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采用了联合体经营模式，把商标授权给下游生产企业。这一模式在早期发挥过积极作用，让恒源祥在纺织行业迅速铺开。可随着授权规模不断扩大，产品品类外溢至男装、家纺、袜品、童装，消费者遇到的品质落差也越来越明显。中国质量新闻网多次报道过恒源祥旗下授权产品被地方市场监管部门抽检不合格的情况，涉及纤维含量与标注不符、色牢度不达标等常见问题。

​第四个是花花公子。这个来自美国的老牌，兔头logo在中老年男性衣柜里出现的频率不低。花花公子（Playboy）的商标进入中国市场后，通过多层授权分给不同公司运营，服装、鞋履、皮具、家纺各有其主。由于授权链条冗长，不同分公司管理的产品线之间品质参差，曾多次被媒体和消费者投诉＂同一个品牌，买到的东西像来自不同世界＂。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涉及花花公子商标授权、贴牌纠纷的案例多达数十起。对普通消费者而言，想分清哪件是原厂设计、哪件是纯授权制作，难度不小。​

四个品牌走的是相似的路。差别只是起步时间、授权深度和监管介入程度。中老年消费者认牌子，厂商就把牌子卖出去，一层层转授权、贴吊牌，最终摆到货架上的商品，承载的更多是过去积累的品牌信任，而不是当下的做工承诺。​

消费者成了最终的买单人

品牌方靠授权费坐着数钱，合作厂家借力品牌溢价抬高售价，链条上每一环都在获利，唯独消费者掏了钱却拿到了名不副实的商品。​

这种落差在数据层面已有反映。据中国消费者协会2024年3月发布的《2023年全国消协组织受理投诉情况分析》，服装鞋帽类投诉全年超过18万件，其中＂品牌授权商品质量与宣传不符＂是新增的高频投诉类型。中老年群体因为对电商平台规则不熟悉、举证意识偏弱，维权比例远低于年轻消费者。江苏、浙江、山东等地市场监管部门2024年至2025年间的抽检公告里，授权贴牌类男装产品的质量抽检不合格率明显高于自营品牌。

监管也在跟进。市场监管总局于2024年12月发布《关于加强商标品牌授权合规管理的指导意见》，明确要求品牌方承担对被授权产品的质量把关责任，不得以授权为由推卸产品责任。这份文件对纺织服装、家电小家电、日用品等被授权产品密集的行业提出了具体要求，包括建立可追溯的授权档案、公开授权厂家清单、加强抽检等。2025年以来，已有多家上市服装企业修订授权管理制度，收紧了对合作方的资质审查。

​站在消费者角度，识别这类＂吊牌真、衣服未必真＂的商品有几个简单办法。查看服装内标标注的生产企业，如果与品牌方名称完全不一致，大概率属于授权贴牌。留意电商店铺的经营主体信息，若显示为地方小型服装公司或个人工商户，授权成分居多。价格明显低于品牌旗舰店同类款的，也需要多留个心眼。​

老字号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几十年积攒的信誉。把商标当作快速变现的工具，短期账面确实好看，但当消费者被伤害的次数积累到一定程度，牌子就再也撑不起吊牌上印的那份分量。南极电商近年财报的持续走低，已经把这个道理写得很清楚。

​商业逻辑没有错，授权模式也不天然有问题。走偏的关键，是把品质责任甩了出去，只留下一块空壳去收租。对于习惯认牌子买衣服的中老年消费者，这套操作的伤害尤其大，因为他们付出的不只是钱，还有对老字号积累多年的信任。品牌方若真想走得远，把心思放回衣服本身，或许比继续卖吊牌更划算。

​参考资料:

新浪财经，《＂卖吊牌＂到底是不是一门好生意？》，2022年12月12日​

北京日报客户端，《杂牌货如何变身成＂大牌＂？揭秘南极人、北极绒的卖标生意》，2019年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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