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镖客：亚瑟救赎了自己

前期一直没进入状态。直到第三章开始的第一个任务，结束后何西亚和达奇问你还去钓鱼吗？我选择了去钓鱼。于是就和他们俩一起，看着水面倒影着的夕阳发呆，等鱼上钩，桨叶破开金色，摇起晶莹的波浪。我当时就在想，R星这水做得也太好看了，等鱼上钩的过程什么也不需要做，就这样静静欣赏风景，水天一色，还有帮派里的朋友陪着一起，吐槽各自的钓鱼技术。从那之后，我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游戏。这个任务结束后，达奇对亚瑟说：“我很想说，你就像我的孩子那样。但实际上，你对我来说，比那重要得多。”
在后来的剧情里，我一次次地想起那日的水色天光。那时候，何西亚还活着，达奇还没有改变，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关于塔希提的幻梦，范德林德帮的人们还彼此相爱。

我由此喜欢上了钓鱼，和基兰的钓鱼任务里，他问我说，达奇什么时候才能认可我。
在西恩被爆头的那个任务后，我回营地一直绕着达奇的帐篷走，不想触发下一个任务。在营地边的大河里，对着半边月亮，对着粼粼波光，钓了好久的鱼。我从平克顿侦探手里救下的小弟弟，嘴碎说话欠打的弟弟，死了。这种难过的情绪，让我对很多玩家众口称赞的烧凯瑟琳庄园任务都没什么感觉。
在血债血仇血偿的任务里，蒂莉说：“我会怀念这一切的。”，亚瑟说：“我也是。”皮尔逊也在怀念，约翰也在怀念，我也怀念，很怀念。死的死，散的散，再也没有那个为自由而战的大家庭了，再也没有亚瑟曾愿意誓死追随的导师达奇了。

我玩的时候，一直有刷荣誉值的强迫症，有事没事就在营地搬干草砍柴；懒得去黑市，直接把所有贵重物品捐给帮派，赶路时听见声音也是能帮忙就帮忙。骑马为了不撞到别人自己摔了好多次，有释放人选项时就释放。唯一掉荣誉值的就是技术不好经常打到马匹。这样，还没到任务后期，我就获得了“极端人格”的成就，刷满了荣誉值。
在亚瑟得病后，去教堂那里和修女对话，修女说：“亚瑟其实你自己不够了解自己，你是个好人，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心怀善意，面带微笑地帮助别人。”我当时想的也是，亚瑟你真的是个好人，你不够了解自己。
我玩到后来，综合整条主线剧情，理解了制作组是想塑造一个因为命不久矣，重新思考人生而后改邪归正的人物形象。
但我倒觉得，前期主线做的“恶”，包括抢劫康沃尔的火车，抢劫坐满富人的火车（这都算是劫富济贫），杀光了两大家族（这两家族的封建都有目共睹，范德林德帮打扫干净屋子，尾声里罗兹新警长才能改善治安），抢银行（勉强算是破坏金融食利系统），放高利贷暴力催收（这真洗不了，亚瑟在日记中写到非常不喜欢这种活，最后也因此得病），加入拉美游击队解救工人突突资本家（这是大善举了）。在床边“首个银行抢劫案”的剪报里，亚瑟、达奇、何西亚三人组是真正劫富济贫的侠盗。在第三章和哈维尔钓鱼一起的活动里，他提到达奇和科尔姆分道扬镳的原因就是科尔姆的残暴和达奇的善良。
我觉得范德林德帮有一种朴素原始的安那其气质。达奇到处杀资本家杀贵族是一方面，在那个种族主义非常严重的时代，黑人、印第安人、墨西哥人和白人们平等地在一起相亲相爱，这本身就很乌托邦。也是我前期玩亚瑟的感觉：outlaw，but always help others.所谓的法律和秩序，只是文明人剥削底层人的工具，人的解放应依赖于互助和自由结社（该观点来源于克鲁泡特金）。亚瑟和圣丹尼斯街头女权主义者的对话也很有安那其的思想：“我不会愚蠢到认为有了投票权就能解决一切。”
“真有意思，康沃尔先生，我们是同一种人了，你抢劫了他们（镇压因待遇过差而发动罢工的工人），我抢劫了你。”
“好了，你现在是一个正宗的美国人了，你欠了银行的钱，你的余生都要为此还债来偿还你的自由。”
“我最喜欢看见这些社会主义者被吊起来了，这些野蛮之地的工人就该好好虐一虐。”
“我以后也许会去南美，跟一个帅气的革命家一起闹革命。”
很惊喜在一个美国公司出品的游戏里能看见这些话。这个游戏并不像极乐迪斯科等，无意在政治上涉猎过深，但它对于那个时代的美国完整的历史切片记录，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铁路扩张资本，印第安的反殖民斗争，拉美工人游击队，妇女投票权，种族主义优生学思想等种种社会运动。在圣丹尼斯的街头，你还能看见华人要求同工同酬的海报传单。
制作组的立场很明确：拉美游击队是唯一一个没坑主角团的合作者，对印第安人也是同情态度，落雨为了和平一直忍让，但美国政府逼得他们忍无可忍。亚瑟还在日记里嘲笑那些反女权保守人士的可笑。
八年后，约翰在圣丹尼斯买报纸，亚瑟在八年前杀了福萨尔，但新的糖业大亨又控制了瓜玛，当地的工人依然在被压榨。早期朴素的安那其反抗运动里，出过不少刺杀资本家刺杀国王刺杀贵族的英雄，但生产关系不改变，这整个压迫的系统不改变，杀掉一个资本家，马上就会有新的来取代，能有什么用呢？
范德林德帮派的没落，是时代的原因。北美新大陆，刚开始踏上这片大陆的欧洲人，大都是在母国被排挤的清教徒和各种流亡的灾民和罪犯，对他们来说，新大陆意味着无法无天的自由。可随着时代发展，美国独立，西进运动，南北战争，这个国家机器越来越成熟了，法律体系越来越完善了，各种任务里，许多人都感叹过：这里不再是那个自由之地了，这个国家已经失去了它自由的精神。
这对普通人来说，未必是坏事，范德林德帮抢银行，虽然的确实破坏了虚伪的金融机构（我在报纸上还看到过积蓄被老鼠啃坏的新闻，以此来规劝诱导大家把钱交给银行），可因此损失最惨重的，大概率还是存钱的储户而不是银行家。在没有法律的自由之下，范德林德帮前期的那种侠盗气质是绝对的少数，更多的可能反而是残忍的剥皮兄弟。与原始社会的野蛮相比，资本主义秩序的抢劫，至少勉强还有表面的文明。范德林德帮始终在为自身的自由和塔希提的梦想而战斗，虽然前期保留了一些朴素的善良，但并不是什么社会主义革命团队。
后期主线亚瑟做的善事，主要是在印第安和美军之间争取和平。刚看完萨特那篇热情歌颂阿尔及利亚人民暴力革命反抗帝国主义殖民的文章，我并不喜欢这段情节。
当然，两者情况完全不同，阿尔及利亚在数年的反抗，牺牲了十万多人后，终于争取到了独立。而彼时美国的国家机器已经牢不可催，印第安保留地只能苟延残喘地一次次地向联邦政府乞求权利（期望他们为了“人道主义”而抛弃核心利益，这当然不可能实现）。制作组在这件事上的价值观，更接近于落雨和门罗上尉，认为应该尊重印第安人的文化，保留他们的土地，与美国政府和平相处。这很有部分白左NGO的特质（无贬义，他们具有朴素天真且愿意让渡自身现实利益的善良），虽然游戏剧情所传达的：印第安保留地即将被收回，是拉赛尔将军个人好战的原因，飞鹰等年轻人的战斗，是因为达奇的利用和怂恿（亚瑟认为），这实在有点幼稚。
玩到后期，我越来越和亚瑟这个角色割裂，他是他，我是我。我反而更多地思考和同情达奇这个人物。达奇说：亚瑟和迈卡两个都是叛徒，迈卡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在表面谄媚讨好当时已在帮派失去声望的达奇。而亚瑟因为何西亚去世、达奇杀死引路老妇人、达奇不愿意救回约翰等事件的发生，出于对帮派其他成员的感情而“背叛”，明面上不断质疑达奇的行动，暗地里也一直在拆散帮派，劝所有人离开，背着达奇在帮派里搞小团体，甚至有了偷帮派财产的心思。这也是达奇在炼油厂没有救下亚瑟的原因之一。
一定程度上，我能够理解达奇越来越偏激和疯魔的转变。作为一个领导者，他的一次次错误决定让帮派一直在走下坡路，所背负的巨大的压力可想而知，他在河狸岩洞激情演讲，请求大家继续保持信念，却几乎没有人愿意听了。从小养大的亚瑟也开始质疑他，这伤透了他的心（某次回营地和哈维尔的对话），他急切地想要重新证明自己，他以为只要胜利抢到钱，就能挽回帮派失散的人心，为此开始不择手段。在这段焦虑的时间里，只有迈卡有意讨好并追随他，这弥补了他破碎的骄傲自尊，他越来越信任并重用迈卡，允许迈卡从外面带新人回来。
达奇在意帮派成员的忠诚远大于他们的死活，他在意的是范德林德帮这个符号，在意的是有一群听指挥的人实施他的计划，而对于具体的帮派成员个体并不特别在意，越不听指挥越不在意，恶性循环。尤其是圣丹尼斯银行劫案失败后，在迈卡有意地引导下，他一直怀疑帮派有内鬼，而约翰和艾比盖尔嫌疑最大。最后艾比盖尔偷了藏帮派财产的钥匙，也确实可以算是背叛了他。
最好的兄弟死后，他开始不断用“帮派的事业比这些人的生命更重要”来麻木自己。但在第二章的时候，达奇一直催亚瑟快去完成救人的任务。
在第二章和基兰的对话里，亚瑟说：“范德林德帮和奥帮不一样，达奇与其说是首领，倒不如说是我们的导师。”在圣丹尼斯和修士的对话中，他也提到了这位“导师”说：“很好的人，虽然有时不太靠谱。”与后续的种种对比令人唏嘘，达奇失去了让人愿意心甘情愿追随的人格魅力和领袖光环。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帮派成员们还要猜测他到底最喜欢谁而争风吃醋的“导师”了。
炼油厂达奇拿到政府债券、飞鹰去世的任务结束后，昏迷中，亚瑟被德国人一家所救，再次醒来是在安格斯堡。我立刻买了一份报纸。看到平克顿侦探已经集结，准备一举歼灭范德林德帮时，心里猜到了七八分，一直没敢碰地图上最后一个D的黄标。
我在地图上四处转悠，做各种支线，蛮多支线挺幽默的，去帮那对傻逼兄弟自残，去帮教授干活以实验人道主义的死刑用具（这个任务好亏），去帮巴黎的狂妄艺术家暴打保守清教徒（最后部分亚瑟会被男人亲嘴emm……），去看马戏团的滑稽演出，去找老兵打猎，去帮助不会打猎的小寡妇。前期不怎么关心亚瑟的身体，一直风餐露宿，在野外睡觉帐篷都懒得搭，好几次被雨淋醒，体重一直过轻，在圣丹尼斯街头吐血摔倒前，体重已经达到了最低值。生病后，我让亚瑟狂吃东西，一边吃一边令人揪心地咳嗽。体重是回来了，可核心值掉得好快，补满好难。好多次，东西吃了，核心值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bug）。
游戏里的一些NPC设计得有血有肉，在野外救过的猎人，再次在瓦伦丁或安格斯堡遇见，他会请你去选一把喜欢的枪赠送。路上碰见妇女的马死了，亚瑟绅士地用自己的马载她回家，她会讲起自己的马叫小饼干，从小养在身边，比她那不成器的丈夫可爱多了。加文的朋友一次次在路边呼喊，声音令人心碎。第一次在罗兹遇见他，他说他在找他的朋友加文，是一个很幽默的英国人，喜欢戴着高礼帽。第二次在圣丹尼斯街头，他已经快要忘记加文的样子了，但仍然坚信朋友绝不会抛弃他。多年以后，他仍在黑水镇上呼喊着加文的名字，约翰去问他，他已经忘记了加文是谁，只记得自己把多年光阴浪费在这执着无望的寻找里。
瓦伦丁的老兵，请求亚瑟做自己的朋友，向他索要了一个拥抱。第二章最后一个任务几乎屠遍了瓦伦丁，再回去找他，他说，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呢？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你会有这种感觉吗？亚瑟得病后，他很难过，他说亚瑟是一个好人，可是好人都活不长，他还向亚瑟坦白，他撒了谎，其实并没有参加过南北战争，他只是渴望人们对他的尊敬。很多年后，约翰重又碰到了他，拒绝了他索要一个拥抱的请求，他忽然说，从前他有一个朋友，可是大概.已经死了，他努力回忆着他的名字，却始终没有想起。
在从瓜玛岛任务返回的时候，由于前面提到的对于攒高荣誉值的强迫症，我没敢偷安格斯堡别人家的马，一路跑回营地，泥路、乱石、山坡、沼泽，体力都快耗干了，也还要拼命跑。“回家，要回家。”“家里现在怎么样了，所有人，请千万一定要平安。”这是最漫长的一条路，我对我当时的焦急、担忧和渴望，一直印象深刻，我真的融入进这个游戏里了。（第二次做这个任务的时候，才发现那匹马就是剧情给亚瑟准备的，骑上后会有音乐过场，也算是因为错误操作而有了独特体验吧）。可后来，我越来越不愿意回营地了，回营地看凯伦酗酒，听大叔唉声叹气，达奇那令人生厌的虚伪演讲，苏珊大妈说“亚瑟，我相信你还能让达奇改变回来。”
老兵的任务让亚瑟这个将死之人，在营地之外有了新朋友，我想亚瑟死后，又会多一个人记住他，可老兵却死在了前面。
我不喜欢当舔狗，在第二个玛丽灵顿任务的时候拒绝了她，后来亚瑟得了肺结核，收到了她的绝交信，那时的复杂心情难以言表，一方面恨自己的骄傲而错过了她，亚瑟要死了，他最深爱的人不知道，还决定忘记他。另一方面又庆幸，幸好她决定忘掉了，不再会为亚瑟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悲伤。那封信让我难过了好久好久。
最后，我觉得是时候了，去杂货店把子弹和药剂补满，去理发店剪了一个帅气发型，去买了一套新衣服，去给我最常用的双管霰弹枪和兰斯洛特步枪定制了花纹。然后骑马回营地，迎接命运，路上碰到了哈维尔，他说这么久没回营地，达奇很担心，我跟他一起回去了。
皮尔逊走了，却还给帮派留下了最后一锅炖肉，我拿起碗盛汤，一整碗冒着热气地下肚，去找达奇。
“血债，血仇，血偿”这个任务我做了三次。在第一次做的时候，从那段骑马开始，我就有了亚瑟会死的预感，一直不忍心按W键，黄色的树林中分出两条路，亚瑟，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用最后的生命力去找迈卡血债血偿，以我残躯化烈火。
马死的时候，我人傻了。
我一共在这个任务里骑过四匹马，第一匹是初始从奥邦农庄里抢来的田纳西走马，第二章一直在玩打猎模拟器，慢慢地竟然把这匹马的默契度升满了。走到主线任务要换一匹的时候非常舍不得。
这个任务免费给了我一匹赛马，最近沉迷EVA的我出于某种恶趣味，给它取名叫明日香（后来改成了香香），它载着重伤的我从奥邦逃回营地，我给它喂过各种薄荷、桃儿、苹果、燕麦饼、伞菇、人参、鼠尾草，给它做高级护理，把它的鬣毛和尾毛染成了飘逸的白色……这是陪我最久的一匹马，但某次夜晚走在路上，突发兴趣想劫囚车，手抖把武器切成了燃烧弹，混乱中，我扔了好几个燃烧瓶，没注意烧到了自己的马。等我反应过来迅速读档的时候，已经只剩马鞍了。
后来我重新买了一匹阿拉伯马，仍然叫她香香。这是一个good girl，纯黑的颜色，很优秀，正如EVA动画中那个明艳自信的明日香。在和老兵打猎的时候，我和她的默契度终于升到了满级。她很棒，体力值和生命值都远大于之前的赛马，可我还是怀念被我失手烧掉的那匹。
可是第二个香香，她也死了，马用复苏剂无效，这就是剧情杀。谢谢，谢谢你陪我走过的这一路。我又失去了一匹马，就像第一次那样。愣了好久，我猜到亚瑟马上就死了，听网上剧透说是以后玩家接管约翰，马匹默契度确实不太可能继承过去。
这个任务浓烈的大结局气息下，我一边做，一边等亚瑟什么时候死。达奇会不会完全不相信他反而和迈卡一起杀了他（没有），会不会是给约翰断后的过程中死于平克顿侦探的枪下（不是），迈卡冲出来的时候我气死了，早就想和这个社会达尔文主义种族主义利己主义者打一架了，狠狠地揍！那么，我揣测起来，亚瑟会死于迈卡手下吗？好憋屈，请让先我把迈卡杀掉了吧！最后一个步，没弄清那个左shift是长按还是点按（实际应该是后者），被迈卡提前捡了枪爆了头，系统显示我重新读档，我万分惊喜，以为剧情是这里能够杀掉迈卡。
然后，达奇一脚踩碎了我的心。
“我曾把一切都给了你……”
唯一宽慰的是，达奇没有跟迈卡一起走，亚瑟耗尽生命的提醒，终于起了点小小的作用。
最后，亚瑟爬到悬崖边看日出，死在了阳光之下，光芒万丈之中。临终，他又见到了那匹常常在梦里出现的白尾鹿。
一个成就适时跳出来，它叫“救赎”。亚瑟用自己的生命救赎了约翰，你们都没有赢，约翰赢了。
我是后来查攻略才知道狼结局和鹿结局的说法，很巧，我最后在常用的兰斯洛特步枪枪托所雕刻的花纹，也是鹿。
第二次第三次做这个任务的时候，我不再焦灼地等待剧情杀里亚瑟的死亡，我只是更专注地去感受这一切，感受亚瑟的爱、悲伤、仇恨、愤怒和义无反顾。这一次，That’s the way it is 响起的时候，强烈的催泪和心痛感让我不得不暂停游戏去吃了个饭冷静一下。
这一次，我没舍得让第二个香香再死，我先去马棚把香香换成了第二章里本来可以卖掉的夏尔马。可一方面觉得有点对不起它，另一方面又为我的香香没有陪我走完这最后一段路而自私地感到遗憾。
在完成最后两个任务的过程中，我和这匹夏尔马的默契度升到了两级，在它被射死时，亚瑟仍然低头抚摸了它，说了一声谢谢。谢谢你，是你陪我走完了这条送死的道路。


可玩完尾声，我并不觉得约翰赢了，他为了艾比盖尔的心愿，从银行贷款买下比彻之愿牧场，要不是黑水镇的钱（这钱并不干净），他这辈子都是银行的奴隶了。
刚开始玩尾声的时候十分崩溃不想玩，还没从亚瑟去世的刀片中缓过来，就让我操作约翰铲马粪，我并不喜欢艾比盖尔所要求的平淡生活，这意味着对资本主义秩序的低头服从（我大概更喜欢莎迪说她要去南美和帅气革命家闹革命的这种结局，虽然莎迪甚至对赏金猎人的对象是否值得惩罚都懒得思考）。
可玩到求婚那里我明白了，这就是亚瑟所希望的结局。玛丽灵顿退回的戒指，戴在了艾比盖尔手上。亚瑟后期是不想再杀人了，搜刮杀掉的美军士兵，会有他爸爸写给他的信，告诫他要做一个有礼貌的人。每一个杀掉的守卫和士兵，即使是构成这套机器和秩序的螺丝钉，也活生生的人。开死神之眼秒杀掉所有人，也改变不了这资本主义秩序积极吞没一切的历史浪潮。那就选择顺应它吧，为了自己活，也让别人活。荒凉的比彻之愿，在所有人双手的劳作建设下，成了那个达奇口中一直没能实现的塔希提。
顺便感谢R星没有在尾声里发刀片，雪山的时候我一直提心吊胆，特别害怕莎迪或者查尔斯死了。在赏金猎人的任务里，莎迪执意要冲锋，她对约翰说：“你不像我一样渴望死亡。”迷人而令人心碎地微笑了一下，我太害怕了。在亚瑟还活着的时候，她战斗起来就不要命，这些年孤独的亡命生涯，她又是怎样度过的，她是怎样地想念着亡夫，渴望和他在地狱重聚。
最后，音乐声中，开始播放制作组名单，我惆怅地发着呆，没有跳过。我看见斯旺森牧师来主持了约翰和艾比盖尔的婚礼，婚礼上查尔斯的伤好了而莎迪还捂着腹部；皮尔逊成了一个杂货店销售员，常常看着范德林德帮的照片怀念过往。玛丽贝斯在豪华的房子里写作，蒂莉嫁了人生了孩子，查尔斯告别了比彻之愿，踏上前往加拿大的旅程，落雨站在山头，看着天上的飞鹰，怀念着他的儿子。玛丽还是出现在了亚瑟坟墓前，她说好了要忘记他的，可为何还在这里哭泣……
报幕结束。艾比盖尔劝我快去牧场干活，养大自己的儿子。我在牧场里挑了几桶水，挤牛奶把牛奶桶搬到马车，搬干草喂马，田地里的庄稼正旺盛地生长。然后我回家吃饭，称赞艾比盖尔的厨艺，叮嘱大叔要听话，告诉杰克好好生活。在房间里四处查看，主卧、杰克的房间、大叔的房间、浴室、厨房……这个我们亲手建造的家。
我操作着约翰在地图上到处找亚瑟的坟墓，甚至还因此和滚石一起从陡峭的山坡上摔死了，等我终于找到了向阳的悬崖上那个花丛簇拥的十字架，心情比想象中要平静。我拿出枪端详，是亚瑟的枪，金属是蓝钢，有新艺术风格的雕饰和鹿的纹刻。
我一次次地向天鸣枪，告诉他，我杀了迈卡，报仇了。告诉他，帮派里的其他人都过得很好。
安息吧，亚瑟。
其实报幕里也讲了，平克顿侦探通过在雪山上的踪迹，一路打听到了比彻之愿，在大镖客1的剧情里，约翰在平克顿侦探的威逼下，会去追杀哈维尔和比尔。他最终死在了平克顿的枪下。这必然不是亚瑟希望的。
约翰确实没有赢，赢家是这个时代，这套资本主义的法律秩序。
重新思考，我对于“救赎”二字又有了新的理解，亚瑟要求约翰离去，不要回头，他说:“这对我意义重大。”亚瑟死了，他很幸运，不知道后来命运变本加厉的残酷。他只知道他用他的残余的生命力争取到了约翰逃跑的时间，揭发了迈卡的叛变，他在生命中杀了无数人，帮助了无数的人，有很多人恨他无法原谅他，也有很多人感激他。他看到了日出，找到了心中的白尾鹿。
这是亚瑟的救赎，亚瑟救赎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