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恐袭25周年：美国赢了反恐战争，失去了什么？

本文作者：中书右丞（媒体人、公号“中书省”主理人）

今天，9月11日，是“9·11”恐怖袭击25周年。

说实话，这个日子已经有点让人淡忘。但说起25年前，纽约世贸中心倒塌、五角大楼遭袭等震撼人心的画面，已经成为21世纪国际政治最重要的历史记忆之一。它不仅改变了美国，也改变了整个世界。

把时间拉长到25年后再回头看，会发现9·11真正留下的遗产远比当年想象的复杂。

恐怖主义还在，但发生了重大变化。2001年的基地组织，是高度组织化、层级分明、具有跨国行动能力的恐怖网络。它的战略目标非常明确：攻击美国这个所谓的“远敌”，通过一次震撼性袭击制造全球政治冲击。那时候，美国面对的是一个能够策划、组织并实施大规模复杂袭击的敌人。

25年后的恐怖组织，却越来越像一个分散的生态系统。伊斯兰国、基地组织及其附属网络不断向区域化、网络化发展，在非洲、南亚、中东等地形成不同程度的本土化分支。组织与组织之间未必存在严密的指挥关系，却共享意识形态、人员、经验和宣传工具。

恐怖主义的活动重心也发生了明显转移。

今天真正承受恐怖主义主要冲击的，已经不是美国和西欧，而是那些治理能力薄弱、长期存在贫困和武装冲突的国家。尤其是在萨赫勒地区，恐怖主义造成的死亡人数已经占全球相当大的比例。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伊拉克、阿富汗等曾经的反恐主战场，恐怖主义死亡人数已经较高峰期大幅下降。

恐怖主义没有消失，只是完成了“地理迁移”和“形态变异”。过去它是一个全球性安全问题，今天越来越成为战争、贫困、治理崩溃和地区权力真空共同作用下的地方性安全危机。

技术变化又进一步降低了恐怖主义的门槛。社交媒体使宣传和激进化摆脱了传统组织控制，无人机让过去只有国家和正规军才能使用的部分能力变得廉价，人工智能则进一步降低了内容生产、翻译和传播成本。“独狼”式袭击越来越难以通过传统情报体系提前发现，因为独狼没有完整的组织链条，没有固定的资金渠道，甚至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

美国反恐战略也在发生重大变化。布什政府时期，美国采取的“全球反恐战争”模式。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以及大规模海外军事部署构成这一战略的核心。美国重组国家安全体系，大幅强化情报共享和国内安全机制，并推动联合国安理会第1373号决议等国际反恐制度，那是一个几乎可以称为“反恐压倒一切”的时代。

但现在，美国的国家安全机器早就不围绕反恐进行配置，因为美国面对的战略竞争对象已经变了。

9·11发生后，美国获得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国际政治窗口。俄罗斯总统普京很快表达对美国反恐行动的支持，中国也与美国开展了反恐合作。对于当时的华盛顿而言，恐怖主义甚至一度成为连接不同大国利益的共同威胁。

但美国长期陷入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降低了在其他方向投入战略资源的能力。即便是超级大国，资源不也是无限的。等到美国真正把战略重心重新转向大国竞争时，国际力量结构已经发生了变化。

所以，今天重新评价9·11和反恐战争，不能简单说美国“赢了”或者“输了”。

从狭义的反恐安全目标看，美国非常成功。25年来，美国本土没有再遭遇与9·11同等级别的跨国恐怖袭击；美国建立的情报共享、金融追踪、边境安全、航空安保以及特种作战体系，成为全球反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当下对伊朗等地区对手的军事打击中发挥重要作用。

但如果从战略层面来看，美国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

恐怖主义依然存在，漫长的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及相关行动耗费了巨额资源，美国社会也承受了持续的政治和财政压力。更严重的是，伊拉克战争等行动削弱了美国的国际合法性，使美国在全球失去了战略信誉，更加剧了未来开展反恐行动的难度。

更大的问题还在于，恐怖主义的威胁没有消失，但反恐不再是国际体系唯一能够形成共识的安全议题。

这是最危险的变化。大国竞争很容易让主要国家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彼此身上，而把恐怖主义、地区冲突和脆弱国家治理视为“次要问题”。历史已经证明，次要问题积累到临界点，也可能突然变成全球性危机。正如25年前，“9·11”事件就是这样发生的。

因此，“9·11“事件25周年真正值得纪念和反思的，就是当世界重新进入大国竞争时代之后，各国是否会因为战略注意力转移，而再次低估那些看似分散、实际上不断积累的安全风险？这也是各国需要共同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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