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月10日，陈毅追悼会。毛主席来了，向陈毅的骨灰盒三鞠躬，对陈毅夫人张茜说：“陈毅同志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好同志。”

这一躬，隔着整整44年。1928年井冈山会师，两人头一回见面。可这段交情并非一路顺风，1929年，红四军前委书记的位子，一度从毛主席手里落到了陈毅手里。

红过脸、分过手、又一起熬过来的人，最后换来一句“好人”。毛主席为什么喜欢陈毅？把这44年摊开来看，答案落在陈毅身上的三大优点上，这份偏爱，一点也不奇怪。

1929年，他亲手把位子请了回去

1929年6月，红四军在福建龙岩开第七次党代表大会，毛主席落选前委书记，陈毅当选。毛主席随后离开红四军的主要领导岗位，到闽西一边养病，一边指导地方工作。按常理说，位子到了手，前任离得越远越省心。

陈毅这个前委书记，前后只当了几个月。

8月，他去上海向党中央汇报红四军的情况。10月，中央专门开会讨论红四军问题，陈毅按中央精神起草了给红四军前委的指示信，就是后来常说的“九月来信”。

信里肯定了毛主席“工农武装割据”的主张，明确毛主席应仍为前委书记。11月，陈毅揣着这封信回到红四军，请毛主席回来主持前委工作。12月古田会议，毛主席重新当选前委书记。

亲手写文件，把自己刚坐上的位置让回去，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陈毅肯这么做，一头是中央的指示，组织纪律摆在那里。另一头是他自己吃过的苦。南昌起义失败后，他跟着朱德带余部转战湘南，队伍从上万人一路打散，最难的时候只剩几百号人。往城市打，碰得头破血流。

进了山、扎下根，反倒活了下来。这个道理，他是拿命换来的。

陈毅按中央精神请毛泽东回红四军主持工作，体现了对其正确主张的支持。看准了的东西，风向变了他也不改。

1931年赣南会议、1932年宁都会议，中央苏区接连排斥毛主席对党和红军的领导，陈毅站在毛主席正确主张的一边。1932年初，临时中央“左”倾领导要求攻打中心城市，红军围攻赣州，打了33天没打下来，伤亡3000余人。

周总理亲自去东华山请毛主席下山，到前方参与指挥，红军随后撤围，转向赣西南发展。

3000余人的伤亡，把谁对谁错摆到了桌面上。顺风的时候附和一句不难，难在多数人往另一边走的时候，还稳稳站在原处。陈毅的认同是在战场上验过的，毛主席后来信他，信的就是这份经得起反复的坚定。

仗交给粟裕打，担子自己扛

信得过，是托付的前提。真要把一摊大事交出去，还得看这人扛不扛得住。1941年1月皖南事变后，中共中央军委下令重建新四军军部，陈毅出任代军长，后来正式当了军长。等于接手的是一个要从头搭架子的队伍。

四年多以后抗战胜利，新四军主力发展到31万余人，在华中建起了横跨苏、浙、皖、豫、鄂五省的抗日根据地。

从重建军部到31万余人主力，这份家底是在华中敌后坚持抗战中发展起来的。更见人品的，是解放战争。1946年10月华东野战军成立，陈毅任司令员兼政委，粟裕任副司令员，负责战役指挥。

司令员把最出彩的那块活儿交给副手，自己抓全局，配合粟裕负责战役指挥，这些事干好了没人喊好，干砸了全是窟窿。

陈毅认准粟裕打仗有专长，就放手让他打。1947年5月，国民党军对山东解放区发动重点进攻，华东野战军在孟良崮全歼整编第七十四师3.2万余人，击毙师长张灵甫。

这支部队号称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之首，一口吃掉它，国民党军对山东的重点进攻就此被打破，华东战局从这里扭转。

两人的交情是双向的。陈毅与粟裕形成“陈粟”组合，配合指挥华东战场多次重要战役。一个肯放权，一个肯担事，华野这块招牌才越打越硬。

仗打完了，陈毅还能换个战场。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陈毅出任首任上海市长，一直干到1958年。

从野战军司令员到管理远东最大城市，稳物价、恢复生产，到1952年底，上海主要工业产品产量已超过历史最高水平。能打，能管，功劳面前不往前挤。

这样的人交给他一摊事，睡觉都踏实。

“同我一样，还未入门”

工作上靠得住的人不少，能跟毛主席在诗里说上话的，就不多了。陈毅这身才情，是在最苦的日子里熬出来的。1934年8月，陈毅指挥作战时负了重伤，周总理亲自安排给他做手术，取出部分弹片。

10月中央红军主力长征，中共中央决定陈毅留守苏区，和项英一起领导南方的游击战争。这一留就是三年。

1936年冬，他在梅岭被国民党军围困20余日，以为这回过不去了，写下《梅岭三章》藏在衣服底下。开头就是“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

被困在山里、随时准备就义的人，交代后事的方式是写诗，这股劲头，和毛主席骨子里是通的。

到了1965年，两人早已一个是开国领袖，一个是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

陈毅写了诗，请毛主席帮着改。

7月21日，毛主席回了一封信，开头就说“你叫我改诗，我不能改”，接着写道：“你的大作，大气磅礴。只是在字面上（形式上）感觉于律诗稍有未合……我看你于此道，同我一样，还未入门。”末了还给他指路：“剑英善七律，董老善五律，你要学律诗，可向他们请教。”这封信收在《毛泽东书信选集》里，读起来一点不像上级对下级的公文。

夸得痛快，挑毛病也不绕弯子，说律诗不讲平仄就不算律诗。

挑完了，顺手把自己也搭进去，说自己也“还未入门”，写过几首七律没一首满意。两个老战友隔着一封信抬杠，谁也不端着。这份亲近在身边人眼里也看得出来。

毛主席卫士长李银桥回忆，陈毅是毛主席私交较好的同志之一，两人常在一起谈诗论文。

陈毅有了新作，也常送给毛主席请教。公事上能谈的同志很多，私下能拿诗互相挑刺的却少。陈毅是后一种，同志之外，又多了一层知己的情分。

从井冈山到三鞠躬，整整44年

把前面三条叠在一起看，就是一段人和人之间最难得的关系。1929年让位请回、苏区低谷时站在正确主张一边，这是患难。新四军、华野、上海，交出去的事件件扛住，这是实绩。

梅岭的绝笔诗、1965年那封论诗信，这是同好。患难能见人心，实绩能让人放心，同好能让人交心。

三样凑齐，放在谁身上都分量不轻。这份熟络，也落在称呼上。据回忆文章记载，陈毅在私下交往中以“润之”称呼毛主席。一声字号，喊的是几十年的老交情。

国家也给这位老战友记了账。1955年9月27日，陈毅被授予元帅军衔，从湘南转战到孟良崮的一身战功，有了正式的认定。

1972年1月6日，陈毅在北京逝世，享年71岁。四天后，毛主席来到追悼会，对着骨灰盒三鞠躬。

从1928年井冈山第一次见面，到这三个躬，中间是会师、分歧、请回、分别、重逢，是三年游击，是华东的硝烟，是上海的烟火，是一封封诗信。

毛主席为什么喜欢陈毅？

从党史资料看，陈毅的政治品格、军政才干与文人才情，是毛主席看重他的重要原因。

这三大优点撑起了44年的情谊，偏爱也就是正常的：人对一个肯把位子请回来、能把重担扛起来、还能在诗里跟你说几句实话的老战友，多一分感情，再自然不过。

所以在那个冬天，毛主席出席追悼会，向骨灰盒三鞠躬，并评价陈毅同志是一个好人：“陈毅同志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好同志。”

参考资料：

《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

《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

《毛泽东书信选集》.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

《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

《周恩来年谱（1898-1949）》.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