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企留下天坑无人管,盗采者背走多年黑锅,约堡这笔账该算谁头上

文 |忆之

编辑 |忆之

11月4日,约翰内斯堡人走进投票站选地方政府。

就在这座城市东南部,韦默潘路有一段已经不在了:柏油整块塌下去,露出布满坑洞的黄土。

这条路曾是连接市中心和东南郊区的主干道。

5月,负责交通的市议员肯尼·库内内带记者来看过,他说这些天坑都是扎马扎马挖的,那是南非对非法矿工的称呼,在祖鲁语里大意是“试一试”。

把塌陷算在盗采者头上,是最省事的解释,但它经不起追问。

约堡南部的白云岩孔隙多,含水时稳定,水一旦被抽走就会失稳塌陷。

哥伦比亚大学人类学教授罗莎琳德·莫里斯研究非法采矿多年,她的判断是,南非地面塌陷最大的结构性推手是正规工业采矿把地下水抽走。

盗采者确实会在局部挖塌结构,但把塌陷说成他们发明或者首创的,在她看来站不住脚。

得说明一句,这是她的专家判断,不是对因果的量化拆解。

这话不是孤例。

今年5月,约翰内斯堡市政道路局宣布对多处天坑做紧急检查,市政给出的说法是地下采空区造成路面塌陷、结构损坏和主干道封闭。

官方把账记在非法采矿上,学者把主账记在正规采矿的抽水上。

两本账并不冲突,它们指向同一件事的两个阶段:先把水抽走,再有人下去挖。

顺序本来就是这样。

约堡地下的空洞,先是被合法挖空的。

1886年,这片农场底下发现金矿,同年约翰内斯堡建城,这座城市靠掏空自己长大。

黄金产量在20世纪70年代见顶,南非保持了一个多世纪的世界第一产金国地位,到2007年被超越。

矿脉越挖越深,成本越高,矿井陆续关闭。

矿业公司本该在关闭时封堵井口、修复环境。

这项义务履行得如何,议会有账。

2025年3月,南非议会矿业与石油资源委员会在一份声明里写明,全国有6100个废弃且无人认领的矿井,都是非法采矿和关联犯罪的温床。

无人认领这四个字是关键:井口还在,主人已经不存在了,连追责的对象都找不到。

2022年的一次议会辩论里,政府承认,国家一年只能封40个井口,常规矿井的复垦目标仅为每年3座,迄今完成的49座复垦主要是石棉矿,不是黄金矿。

6100个口,一年40个,算下来要一百五十多年。

所以约堡的天坑,与其说是偷挖出来的,不如说是先被合法挖空、再被合法放弃的。

盗采者下到的是别人留下的洞,挖的是别人算过不划算的边角。

另一种流行解释是金价。

11月4日,国际现货黄金在3900到4050美元区间波动。

今年年初确实冲过历史高点,此后回落。

涨价能解释2月那阵狂热,解释不了价格回落之后井口为什么还在进人。

推力在别处。

南非官方失业率今年二季度是33.6%,把灰心不再找工作的人算进去,二季度劳动力利用不足率是46.3%。

同季度15到24岁青年失业率在六成以上。

在这样的结构里,一座废弃矿井就是一份不用面试的工作。

今年2月,约翰内斯堡以东的斯普林斯镇,古古莱图非正式定居点有人在挖栅栏桩时看到金色颗粒。

消息在社交平台上散开,两周内涌来成百上千人。

埃库鲁莱尼市政说,那块地疑似含金粒。

矿业与石油资源部2月16日发表声明谴责,说没有许可和采矿权的挖掘一律违法,还破坏环境。

BBC采访到的挖掘者说,他们确实挖到过金子,并在黑市卖掉了。

警方把人驱走,第二天人群又回来了。

国家并非没有出手。

2026年2月,拉马福萨在国情咨文中宣布启动“繁荣行动”,授权国防军协助警察,在东开普、自由州、豪登、西北、西开普等省打击非法采矿和帮派,期限到2027年3月底。

到8月25日,联合行动拘捕1080人,缴获19支枪、2000多发子弹和41件商用炸药,也有报道写作“商用车辆”,口径略有出入。

7月的联合通报里,豪登省在韦斯托纳里亚一处矿井的一次行动抓了217人,另一次行动抓了121人。

但账要分开算。

抓人的数字在涨,井口的数字没有降。

2025年1月,西北省斯蒂尔方丹一座深约2.5公里的废弃矿井,警方在井口清剿,1月13日至16日的救援行动中救出246名生还者、找到78具遗体。

自2024年8月封井行动启动以来,累计找到87具遗体。

获救者全部被捕,面临非法采矿、违反移民法和非法持有黄金的指控。

死者绝大多数在井下被发现,官方没有逐一公布死因。

自2024年8月起,这一带已有1500多人因非法采矿被捕,人数早已超过那口井里的活人。

这就是问题的形状:死亡集中在地下,收益集中在地上。

本奇马克基金会首席研究员戴维·范维克说,下井的人是被严重剥削的廉价劳动力,控制井口通道的帮派才是拿走金子的人,而且他们根本不下井。

金子流向哪里,另有一本账。

2019年,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全球倡议的研究员马塞纳·亨特估计,南非约十分之一的黄金产量、价值约10亿美元被非法出口。

同一份研究还注意到报关口径与实际流向的脱节:那些年南非的金锭出口申报记录,和阿联酋的进口记录对不上。

这决定了执法能抓到谁。

被抓的多是链条最末端:下井的人、没有证件的人。

要判断一次清剿有没有用,三个数字够了,井口封了多少,走私和收金环节起诉了多少人,社区拿到多少许可。

第三项最缺。

南非矿业法要求勘探许可、环境评估、社区协商、安全审查,这套流程是给有资本、有律师、有会计的公司设计的。

对一个住在铁皮房里、证件都不一定齐全的人,它等于一道关上的门。

采矿影响社区联合行动组织一直在推动给手工矿工发许可证,他们的主张很直白:许可证的门槛把最底层的人挡在外面,而这些人除了下井,几乎没有别的出路。

代价还有一部分留在当地。

挖掘现场使用汞和氰化钠分离金与土,这些药剂不进入任何报关单,渗进土壤和地下水,最先接触到的是在旁边过日子的人。

这条成本线没有出现在逮捕数字里,也不出现在金价曲线里。

选举把这一切压成一句口号。

11月4日投票,把天坑算在外来盗采者头上,是最便宜的政治:不必解释闭矿义务,不必解释那6100个洞,也不必解释46.3%的劳动力利用不足。

代价是问题被定义成治安问题,于是解决方案只剩警察和军队,而警察和军队能改变的,只有井口上面那一层。

回到韦默潘路那段消失的柏油。

它不是一夜之间被挖塌的,是几十年抽水、关矿、不封堵、再被人从侧面掏空的结果。

要判断这轮清剿是不是转折点,不看逮捕人数,看两个数:一年封堵的井口从40个变成多少,第一个拿到手工采矿许可的社区什么时候出现。

这两件事发生之前,抓走1080个人,只是把下一批人赶进下一个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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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7

标签:历史   多年   井口   南非   约翰内斯堡   矿井   矿业   议会   金子   黄金   劳动力   金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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