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幸福

你问我什么是幸福？我愣了半天，没答上来。

不是不知道，是觉得怎么说都差点意思。前几天加完班已经是后半夜，拖着身子往家走，路过便利店买了瓶水。收银的小姑娘大概是新来的，找零的时候多给了我一块钱，我递回去，她抬头看我一眼，笑了，说“谢谢哥”。那一刻，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软。你看，这算不算幸福？

我们这代人，好像总在等一个“大幸福”。等升职，等加薪，等换了大房子，等孩子考上好学校，等退休了去环游世界。我们把幸福设置成一个又一个目标，告诉自己：等熬过这一段就好了。可等真的熬过去了，下一段又来了。就像苏东坡写的，“此心安处是吾乡”，可我们的心，好像永远安不下来。

那天在菜市场看见一对老夫妻，六十多岁的样子。老头在前面走，老太太在后面跟着，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老头停在一个摊位前，挑了几个西红柿，回头递给老太太看。老太太接过去，颠了颠，又放回去两个，重新挑了几个。两个人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挑着。阳光从菜市场顶棚的缝隙漏下来，照在那一堆红红绿绿的菜上。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吧——不是惊天动地，是日常生活里那点看得见摸得着的踏实。

可我们偏偏不珍惜这种踏实。刷朋友圈，看别人去了马尔代夫，看别人换了新车，看别人家孩子考了第一名，心里就开始翻腾。我们总是盯着别人手里的，忘了自己怀里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辛弃疾写的是爱情，可放到生活里不也一样吗？我们东张西望地找了大半辈子，最后才发现，最好的东西一开始就在手边。

我有个朋友，前几年拼命赚钱，买了大房子，装修得漂漂亮亮。可他常年出差，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有次喝酒他跟我说，有天半夜回家，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忙是为了什么。他说小时候家里穷，一家四口挤在二十平米的平房里，冬天生炉子，满屋子都是煤烟味，可那时候他觉得特别幸福，因为每天放学回家，他妈都在。

你看，人就是这么矛盾。拥有的时候觉得稀松平常，失去了才明白那有多珍贵。就像纳兰性德写的，“当时只道是寻常”。我们总觉得幸福在别处，在远方，在未来，就是不在当下。可当下是什么呢？是你此刻读这篇文章时的安静，是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是你身边或许正在熟睡的人，是你明天早上还能喝到的那碗粥。

所以你要问我什么是幸福，我现在可能会说：幸福就是不再到处去找幸福。

是终于愿意停下来，看看自己已经拥有的。是下班路上看见晚霞，愿意多看两眼。是周末睡到自然醒，听见厨房里有人在忙活。是父母打电话来唠叨，你不觉得烦了。是你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那么一点点。

古人说“知足常乐”，不是让你不上进，是让你在赶路的时候别忘了看路边的花。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见到的不是南山，是一份与自己和解的从容。我们不需要都去采菊，但我们都可以在某个傍晚，放下手机，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

幸福这东西，说到底，不是拥有的多，是在意的少。不是得到的全，是珍惜的深。

愿我们都能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不必等到失去了才懂，不必等到老了才后悔。就在今天，就在此刻，看看你手里握着的——那可能就是很多人正在寻找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