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该先取代谁？

许多人第一反应是流水线工人、客服，甚至是讲台上的老师。

可一位美国物理学教授却给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答案：先拿高校行政管理人员“开刀”。

10月23日，美国《高等教育纪事报》刊登了一篇题为《不要用人工智能取代教授，要用它取代行政管理人员！》的文章，迅速在学术圈引发热议。

文章作者罗伯托·梅林，是美国密歇根大学安娜堡分校物理学、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教授。

他抛出的问题直截了当：与其用人工智能取代教师，为什么不先用它取代一部分负责高校行政事务的人员？

一、效率追求为何总绕开管理层

当下，大学热衷于用人工智能提升教学效率。让更多学生在线学习、开设自动化课程、用AI辅导工具替代部分教师，各种尝试层出不穷。

梅林觉得奇怪的是，这种对效率的追求，却很少向上延伸到管理层。

在他看来，教学恰恰是人类最有价值的领域。一位优秀的教师能传道授业解惑，甚至能改变一个学生一生的求知方向，这正是人工智能难以掌握、甚至永远无法掌握的工作。

相比之下，高校行政工作中很大一部分是对信息进行处理和整合：填表、审批、排课、统计、汇总报告。而这些，恰恰是人工智能最擅长的事。

梅林认为，高校完全有可能用更少的人工完成同样的管理工作，并建议改革从高层开始。

他算了一笔账：如果人工智能能削减过去50年间在学术界泛滥的各类管理办公室中的一小部分，省下的资金就可以用于增加教师岗位和研究生奖学金，甚至降低学费。

在他看来，这才是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真正有意义的应用。

这番话戳中了不少一线教师的痛点。在许多高校，教授们常常抱怨要花大量时间填写报表、应付检查、参加各种会议，真正用于教学和科研的时间被不断挤压。

二、美国高校行政膨胀的老问题

梅林的观点并非心血来潮。美国高校行政人员膨胀，早已是被反复讨论的老问题。

过去几十年，美国大学的学费持续攀升，与之相伴的是各类管理岗位不断增加，从学生事务、合规审查到多元化办公室，行政体系越来越庞大。

不少学者批评，这部分开支挤占了教学和科研的资源。

用人工智能替代部分行政工作的设想，在美国业界也有不少支持者。早在2023年，就有智库报告指出，未来十年内美国高校近45%的行政工作可能实现自动化。

报告特别点名了几类最容易受到冲击的岗位：学术顾问、招生与录取工作人员、图书馆与科研助理等。

一些美国高校已经尝到了甜头。佐治亚州立大学早在多年前就引入智能聊天机器人，全天候回答新生关于注册、助学金和入学手续的问题，帮助减少了录取学生在入学前流失的情况。

如今，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能力远超当年的聊天机器人，起草文件、整理数据、回复常见咨询都已不在话下，行政自动化的想象空间进一步打开。

不过，反对者同样不少。他们认为，行政工作并非只是机械的信息处理，学生心理支持、危机处理、跨部门协调等，都需要人的判断和温度。

此外，人工智能系统本身也存在出错、偏见和数据隐私风险。一旦招生录取等关键决策过度依赖算法，公平性问题可能会更加棘手。

三、中国高校走出了不同曲线

把目光转向国内，情况则有所不同。教育部统计数据显示，2021年至2023年，我国高校教职工规模总体稳步增长。

其中，行政人员数量由40.00万人增至40.69万人，虽保持增长，但增幅逐年放缓。

从队伍内部构成看，同期专任教师占教职工总数的比例由67.7%提升至71.2%，提高约3.5个百分点；行政人员占比则由14.4%下降至13.8%。

这组数据说明，国内高校人员结构正在向教学一线倾斜，行政岗位出现相对收缩，与美国行政体系持续膨胀的走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然，各国统计口径不同，行政人员的比例高低也不能简单等同于管理效率的好坏。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行政工作本身是否繁琐、流程是否冗长。

与此同时，国内不少高校也在积极推进智慧校园建设。一网通办、线上审批、智能排课等数字化手段，正在逐步减轻行政事务的人力负担。

人工智能的加入，有望让这一进程再提速。把繁琐重复的事务交给机器，行政人员就能腾出更多精力，做好需要沟通、判断和服务的工作。

归根结底，这场讨论的核心并不在于谁该被取代，而在于高校的资源应该流向哪里。

梅林的文章之所以引发共鸣，正是因为它把一个技术问题，变成了一个关于大学优先次序的价值问题。

大学的根本使命是育人与创新。

无论人工智能最终替代了哪些岗位，只要它能让更多资源回到课堂和实验室，让教师更专注于教书育人，让学生承担更少的学费，就是技术真正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