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在自己的城市旅行（23）

木棉花（图片来自网络）

（我是@法语朱老师，从1993年开始坚持写作。如果你喜欢我的文字，欢迎你点赞、转发、留言，非常感谢！）

第五十四篇：我们注定无处可逃

七年前，我搬到这栋楼里的时候，这周围还几乎是一片空白，我是看着这里一栋栋楼长起来，看着每栋楼在住户搬进去前将所有灯光全部打亮那让人震惊的美丽画面。

当这里已经变成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楼房构成的高尚住宅区时，我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震耳欲聋的吵闹。打桩声，电锯声，灌注水泥声，它们像狰狞的怪物，撕扯着我脆弱的神经和浅浅的睡眠。

六年多了，我的耳朵里几乎没有停止过这样的声响，有的阶段，是从东方传来，当这栋楼终于封顶的时候，西边那栋楼又开工了，我又要经历一模一样的吵闹。

最恐怖的经历是去年十月份，离我这栋楼不远，一栋烂尾了六七年的楼盘被接手了，他们首先要将几年前浇筑的水泥地基全部敲掉，我从来没听过那样撕心裂肺的敲击声，从早到晚，是“咚咚咚咚……”高频率的敲击，整个地壳似乎都在发抖，我的心一整天都处于极度的不安和烦燥中。我经常会去那个工地转转，问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敲完，他们的回答永远是“就快了。”

去年十月、十一月的每一天，就这样被敲得七零八碎。这边还没有停，没想到，去年十一月初，我家楼下又一家体育中心开始兴建了，他们喜欢在夜间施工，一种像怪兽吼叫的机器噪音总在23点左右开始袭击我，我就像被卷在波浪中心的小船无力地在床上挣扎着，无法入睡，无可奈何。

过了没几天，当我看到隔壁入住了一家装修队时，我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从前，这里一直是一家公司在办公，他们刚搬走没几天，没想到，主人就要对这房间进行大规模的装修了。

今年十一月的日子如此热闹，楼下是两家工地在同时施工，一边是咚咚的敲击，一边是呜呜的怪叫，我一壁之隔的房间，是敲墙板声，电钻声。我坐在四堵墙中间，把音乐声放到最大，徒劳地想压倒所有的噪音，我走来走去，像个无水可喝的小兽，绝望地喘着粗气。

那些日子，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无法呆在家里，只有经常在外面流浪，要么去莲花山看书，要么在深圳的大街小巷四外游荡，一直走到日薄西山。

那时候，我如此辛酸地体会到了有家不能回。终于，楼下的敲击声结束了，左边隔壁的装修也结束了，我过了一两个月安静的好日子，没想到，这些天，我楼顶的装修又开始了，还是电锯声，敲墙声，我再一次置身于无所不在的噪音之中。

这些天的晚上，一直很安静的住我右边隔壁的小伙子总在深夜两点三十分到三点期间开始吵闹，似乎有几个老乡来投奔他，很静谧的夜里，他们坐在走廊里，大声讲着我听不懂的潮汕话，他们放大音乐听，在门口快乐地吹着口哨，要一直闹一个多小时。

我被吵醒后再也睡不着，像只绝望的螃蟹趴在床上。我和他们交涉过，他们很真诚地说“不好意思”，但第二天晚上，他们还是同样的吵闹。

昨天，我看报纸，看到一段采访梁家辉的话，他说：“在城市中，是没有完全的安静的。我想到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生，于是我去了南极。在那里，我可以非常专注地想很多的事情。回来后，我觉得自己得到了升华。”

有钱如梁家辉，可以跑到南极去找安静，那么，如水泥森林中一条普通的虫子的我们，可以跑到哪里去找安静呢？

我有一个朋友住在楼下是歌舞厅的一间农民房里有三年了，那家歌舞厅每天的迪斯科音乐要敲到两三点，在这种环境下长期生活的他对我说：“我们应当感谢的是，有这样的机会可以修炼自己的耐心和毅力。”

我们都无处可逃，不得不生活在一个如此喧嚣沸腾的世界里，当有一天，终于等到一切都变得安静了，那也是我们应当告别的时候了。

（写于2006年4月4日）

第五十五篇：隔壁那家的烟火和声音

每年暑假，我家隔壁的房间就热闹起来，他家的门总是大开着，从那里总传出老人孩子和女人的声音。

而之前，那里住着的一个男人总是安静的，听不到那房间里任何的声音，甚至音乐和电视的声音也没有。

我在等电梯的时候碰到过那个老太太好几次，她极瘦，穿着很严整的长袖衬衫，扣子系到脖子下最后一颗，非常严肃正确的神情。

我们交谈过几次，我很难懂她口音很重的湖南某县的话，她似乎听我的话也费力气，于是我们的交谈总是这种模式的，我问她：“你习惯深圳的生活么？”而她的回答是，“我是湖南的。”我唯一听懂的一句是她絮絮地说：“一到暑假我们就把她带来了。”她指指依在她腿边用怯怯的眼光看着我的一个小胖丫头。

这丫头我太熟悉了，从她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时我就“看见”她了，直到她刚生下时，每天深更半夜用地动山摇的哭声提醒着我她的存在。

每个好不容易睡着的夜晚，突然被这哭声极其响亮的小丫头吵醒，我起初总有些恨恨的。我耐心地等待着她某个晚上突然不哭了，但我从来没有如愿过。夜最深的时候，她都会大哭大闹一场。

或许因为家里面积太小，爷爷奶奶就抱着她在楼道里走来走去，那环形的走廊就成了这丫头宏亮嗓音的共鸣箱。我终于知道无法左右这局面，只好耐心地聆听她的哭，发现她的声音真是好，中气极足，音韵感极强，我在想这孩子长大后如果能去唱歌该多好。

她还被抱在妈妈或者爷爷奶奶怀里的时候，每次白天见到她，总是在哭的，眼睛永远像湿雾雾的水葡萄。有一次突然看到她不哭的样子，我奇怪极了。我望着她向下耷拉像极了她爸爸的眉毛以及一脸不高兴的神情，对她奶奶说：“她也会不哭啊。”

渐渐地，我听不到这孩子的哭声了。我几乎感觉不到这家人的存在了，就这样，三年已经过去了。她长成了一个胖嘟嘟的小丫头，留着清汤挂面般黑油油的头发，看陌生人时总是用怯怯的又有些孤绝的眼神。

我这才知道，每年到暑假，那个在湖南乡下的妈妈总会和她的爷爷奶奶一起来到深圳，来到这个总是有些孤独的男人身边，把女儿、爱和很多的烟火交给他。

那个房间于是生动快乐了许多，每天下午六点多钟，从那里就飘出极香的煮菜的味道：烧肉，红烧鱼，小炒肉，煲排骨……那味道像当年小家伙的哭声一样在环形的走廊里回环往复，考验着很多如我一样吃着快餐的住户的味觉和内心。

而之前，这层楼总是缺少些烟火气，它太安静了，最早的住户大多已经搬走了，新来的租户像流水一样流淌，似乎没有一个租户对做饭这么上心，大家都像我一样，经常心不在焉地对付吃饭着。

这栋楼里一些房间被租给了小公司，那里传出来的总是叮铃铃的电话声和他们谈业务时哇拉拉的声音。这层楼里不缺少电梯开开关关的“丁当”声和小公司时不时响起来的电话声，唯独缺少过日子的烟火味和炒菜的香味。

我极爱吃湖南菜，每天准时飘出的缭绕香味对于我不啻为一种折磨，每次走出电梯，我都会站在那白雾的香味中用力地吸鼻子，我判断着今天他们又做什么菜，具体的配料是什么。我几乎想敲开他们的门，问：“我在这里搭伙可以不？”

小丫头不像很小的时候在深更半夜哭了，她改成了在早上爸爸上班的时候哭。小丫头用她更加气壮山河的声音哭喊着“爸爸”。不知道是不是她老家的方言，她总是叫“贝贝贝贝”，她这一闹总会持续一个来小时，当确认“贝贝”真的不会回来了，她就开始和似乎是表姐的小姑娘在楼道里做游戏了。

她们的游戏很简单，小表姐骑在扭扭车上，她像一只树袋熊一样勾在小表姐的背后，两个小家伙就在走廊里像开过山车一样轰隆隆地转个没完没了。

有时中午我正在睡觉，而她们玩着这样的游戏，我需要出来和她们谈半天，说：“这会儿大家在睡觉，这样的声音很吵，别人睡不着会不高兴。你们可以晚一个小时再这样转圈圈，好吗？”

每当这个时候，小树袋熊丫头紧紧地抱着她的表姐，还是用怯怯又有些孤绝的眼神从她清汤挂面的头发下看着我。还好，我的谈判总是有效的，每次她们都乖乖地回去了。

乡下的阳光和空气一定很适合小丫头的生长，她的胳膊胖得像两节涨鼓鼓的藕，每次看到那两节藕，我都想上去掐一把。

小胖丫头似乎也总在观察着我，经常，我坐在家里吃饭的时候，突然发现格子状的防盗门外多了个小小的身影，她总扒着小格子，看着我，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喜欢突然出现在小格子后面，一声不吭地几乎是神秘地观察着我。

奶奶在她身后说：“你看阿姨吃饭啊？”她不吭气。我打开门，说：“小家伙进来吧。”她也不吭气，依然那样怯怯地看着我，然后，甩着两节小胖藕走了。

我在数着日子，暑假就快结束了，也就是说，小丫头、她的小表姐、她的妈妈和奶奶应当就要离开了。随之离开的还有那一出电梯就飘来的炒菜的香味、每天总是开着的电视声、小姑娘每天上午在爸爸上班时的哭闹声，以及每个黄昏她的爸爸下了班一进家门时装着孩子气的声音说的“爸爸回来了！”

那间房子会重新安静下来，那个孤独的男人会继续孤独下去，而这个楼道，会再次流动着清寒的气息，再也不会有因为一个温暖的家庭而带来的烟火和声音。

（写于2007年8月19日）

第五十六篇：在深圳最雅致的事情

一个女孩子在QQ上对我说：“当你上周日上五个小时课的时候，我正拎兜在公园里捡木棉花，然后用棉线串起晾在阳台上”。

看着这两行字，我笑了笑，望着空中,神往了好一会，想象着一个我没有见过面的女孩子在春日的暖阳中捡着木棉花的场景，再象夏威夷的姑娘们串鸡蛋花那样把火红的木棉串成一串,让它们有太阳的味道——这是多么雅的一件事情啊。这样风情楚楚的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做过。

记得去年木棉花疯狂绽放又纷纷坠落的时候，我路过深南大道旁的一片草地，忽然看到草地上摆了一个用木棉花环起来的心形图案，非常饱满的一颗心。

我猜这一定是刚刚坐在这里的一对情侣或者是一个正在相思中的男人或女人用心摆出来的吧?摆花的主人走了，他（她）的作品留下了，无意中温暖了一个路人的眼睛。我围着那颗大大火红的心转了一圈，想象着花朵背后的故事。

还记得某一年的四月份，我路过景田北一所小学，墙里的玉兰树正当花期，像菊瓣一样细细长长的花散着幽香，路上散落了一层雪白的玉兰。

一个老太太和一个老先生正在散步，那个头发雪白的老太太一边走路，一边弯腰捡着玉兰花，她左手已经握着满把的玉兰。

走在他们身后的我，羡慕地看着这个内心如此年轻快乐的老人，希望我满头白发的时候，还能有她这样的孩子气。

而另一个老太太——我的妈妈，使我对自己拥有这个远景充满了信心。

2008年1月，爸爸刚去世不久，我带着妈妈从北方的冰天雪地和失去爸爸的痛苦中突围而出，飞回了深圳。

妈妈和我住在一起，我为她办了一张老人免费乘车证，我白天在家里上家教课的时候，只要告诉妈妈一个大致路线，老太太就坐着大巴或地铁勇敢地在深圳市里跑来跑去。

妈妈曾经跑到海上世界去看明华号大游轮，到笔架山公园去爬山，去看白石洲的城中村，去关山月美术馆看免费的画展.....她最喜欢的事情还是每天跑到福田农批市场买菜，兴致勃勃地为我省着钱。

每次从外面回来，妈妈都会带给我她精彩的发现，以及外部世界的崭新消息。妈妈口中总有无穷无尽的比喻让我眼前一亮：

妈妈说：“深圳这个城市的东西方向那么长，南北那么短，就像一只有很多条短腿的大蜈蚣。”

妈妈还说：“深圳地铁站就像一只大螃蟹，一个大大的壳，下面伸出许多条细细的腿，那就是四外不同的出口。”

妈妈还说......

今年三月某一天，妈妈买菜回来，突然冲我举起一朵盛开的木棉花。她说，看到路边一个小孩子在捡木棉花，她忽然也想拾回来一朵让我看看。

我很惊讶六十七岁的妈妈还有这样的童心。那朵木棉被我认真地摆在电视机上，它让我知道了，南方的春天正一点点温暖着妈妈，她正在慢慢地远离痛苦，找到快乐。

（写于2009年3月6日）

（待续）

（本文题图来自网络）

（我是@法语朱老师，从1993年开始坚持写作。如果你喜欢我的文字，欢迎你点赞、转发、留言，非常感谢！）

---------------------

学法语必看的公众号：微型法语课堂

喜马拉雅：微型法语课堂

知乎：法语朱老师

今日头条：法语朱老师

小红书：法语朱老师

展开阅读全文

页面更新：2024-03-19

标签：深圳梅林贝贝玉兰法语福田木棉花怯怯表姐烟火隔壁安静爸爸声音妈妈旅行城市旅游

1 2 3 4 5

深圳：在自己的城市旅行（23）

目录

第五十四篇：我们注定无处可逃

第五十五篇：隔壁那家的烟火和声音

第五十六篇：在深圳最雅致的事情

如何给女朋友送礼物

旅游规划与开发：旅游资源调查

旅游资源的评价

盘点梅西巴萨纪录：队史出场、进球、冠军及胜场数均排第一

旅游规划与开发：研究意义和方法

马都拉丹小人国，主题公园的鼻祖

旅游资源开发的概念和原则

深圳：在自己的城市旅行（22）

旅游规划与开发：旅游资源特征及成因

深圳：在自己的城市旅行（35）

深圳：在自己的城市旅行（40）

深圳：在自己的城市旅行（29）

深圳：在自己的城市旅行（37）

深圳：在自己的城市旅行（32）

深圳：在自己的城市旅行（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