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陆芮城间的那块闲田

作者：冯建国

平陆县洪池乡后沟西、仪家沟东有一片土地，被称作“虞芮闲田”，方圆大约10里左右。远山近景，气候宜人，风光十分秀美，至今流传着“虞芮让田”的故事。留下这片风景的虞、芮两国国君早已化烟远逝，故事却还在这里祖祖辈辈的流传，千百年来文人墨客前来凭吊抒怀，成为“争着不足，让着有余”的美好象征。将历史回拨3000个年轮，时间为公元前11世纪的殷商末年。其时周文王姬昌的威望不断提高，逐渐成为最有影响的诸侯领袖。许多小国和诸侯之间发生了不好解决的纠纷，都愿意前去请他裁决，而且大家都很服气，遵守执行。

那时候的平陆县境内有一个诸侯小国，称作虞国，国都位于今张店镇古城一带，假虞伐虢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不过那是后话。而在那片闲田的西边，也还有一个叫芮的诸侯小国，地处今芮城境内，国界大约就在现在这一片闲田。西去不远处，便是《诗经·魏风》中“伐檀”一诗所描述的陌南古镇，只是已经听不到“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的砍伐之声了。诗中那河便是黄河，伐檀声就在蜿蜒起伏的中条山上。我曾数次从那里经过。山坡上绿意葱茏，田野里绿绿葱葱，绿色的薄雾流动着。一个“绿”字成就了这一带满眼的翠绿世界。

虞芮两国因地处偏僻，远离大国争斗，多年相处倒也安宁。但是随着国君的更换，两国之间因交界处的这片土地发生了纠纷，而且越演越加激烈，几乎达到要动武的地步。原来两国都认为这片土地属于自己，应当由本国征收赋税，为此争执了好多年，终因互不相让得不到彻底的解决。后来有人劝说他们，西周文王姬昌统治有方，办事公道，人们好多纠纷都愿意找他解决。虞芮两位国君听了，就商量着一道去找周伯评判是非。当他们西渡黄河，穿过潼关，进入西周境内后，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这里的礼仪教化，让他们瞠目结舌。

农民田地之间都留着宽宽的田埂，整整齐齐，谁也不在上边种庄稼，真正是“耕者让其畔”。再往前走，就更让他们感到羞愧，只见路上的行人彼此相让，各行其道，绝对没有占道不走，夺路先行的。等他们进入城邑后，脸皮更加发烧，看到走路时男左女右，老少先行，互相搀扶，拱手作揖，实实在在是“男女有别，老幼有爱”。到了都城岐山后，只见有人在街道捡到东西，就在原地大声吆喝寻找失主，晚上老百姓的院子从不关上门板。正如人们传诵的那样“道不失遗，夜不闭户”。

两位国君走着看着，心里越觉得不是滋味，于是开始反思他们自己的行为来，只感到自己国家礼仪行为比不上西周。而身为两国之君竟然不如这里的老百姓，实在是羞愧难当呀。于是两人不再为之争执不休，而是相约到宫廷里去拜见周文王，请教治国事宜。他们到了宫殿里面，只见周文王高坐廷台，文武百官分列两边，服饰整洁，精神抖擞，人人彬彬有礼，个个温良俭让，不禁叹道：“吾之所争，周人所耻也。”便不好意思提及前来的原因。回来以后，由于互相谦让，原来为之争夺的那块界地，反而成了一块“相争不足，相让有余”的“闲田”。

由于洪池原的这片“闲田”，是虞芮二君礼成于西伯的遗址，被后人视为一片“风水宝地”，曾建祠立牌，以纪念两位互相谦让，礼成闲田，“始则争，终则让，睦邻相处好榜样”的国君，人们在闲田处修建起“二君祠”，雕塑了两位国君的坐像，在祠的大门处留有一副精彩对联：“一争两丑，一让两有；万载名传，万世名留。”二君祠也被习惯地称作“二贤庙”，这片闲田也叫作“二贤里”。祠内的碑文详细地记述了这片土地的地理方位：“南邻虞、芮二君子，东顾许、巢之隐士，西瞻夷、齐两贤人，北接金舌之长老，盖山川佳胜之处也。”

用今天的话来说，碑文记载的意思就是，闲田距平陆县东的许由巢父坟和蒲州以西首阳山伯夷叔齐庙，均在百里之内；距中条山大通岭金舌长老之竹林寺20余公里，成为一片尚待开发、全国少见的贤人隐士文化景观群谱。只是曾被人们供奉的“二贤祠”，早已变为陌路废墟。而在废墟的遗址附近，后来又被重新建起了一座流庆寺。新老交替，绵延不息，也许这就是历史留给人类的真谛。流庆寺创建于隋代时期，初名称报德寺，以缅怀虞芮二君。宋时改名为流庆寺，历唐、宋、金、明、清各朝均有增修。

当年的流庆寺也很风光，史载殿宇楼阁参差，布局设计合理，规模颇为壮观。建有正殿、偏殿、水陆殿、玄武殿以及阁楼、山门、厢房、偏院、禅院等计100多间。独具特色的“麟经阁”巍峨壮观，除楼顶外全系木质结构。楼顶飞檐挑角，势欲腾空。登楼凭栏远眺，闲田胜景尽收眼底。但见土肥物富，树木葱茏，春天更是山花烂漫，雀飞蝶舞，成为平陆旧时的著名景观——闲田春色。只是如今历史的风尘，早已湮没了当年两位国君的足迹，现代的噪音，也吞噬了当年两国相让的礼数。唯有那个“相让”的故事，还在民间广泛地传诵着。

这个故事告诉人们，建筑物可以毁灭，人也会如烟一样散去，文化却是不朽的。即使流行于今天的华夏文明中，也不乏当年“周礼”的血液。在这个故事的背后，人们看到了周朝社会留给华夏民族发展的巨大贡献，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在“礼”的方面。“礼”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的远古时代，然而把它作为一个完整系统的概念提出来，并以此为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基本准则，则肇始于周。历史上所谓周公“制礼作乐”，正是强调了周人在典章制度和礼仪文化的建构方面的创新。所以王国维说：“礼”是“周人为政之精髓”。虞芮让田的典故，可以作为一个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