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树杏花

阳光很暖，空气中弥散着春的气息，尽管风中还有些许的寒意，翠柳和盛开的玉兰花却是在实实在在地告诉人们，春天真的来了。

昨天晚上临睡前，小娃告诉我，他发现了一棵非常漂亮的花，要带我去看看，我随口答应着，并没有放在心上。不料孩子却念念不忘，周末早晨一起来，也不要去玩城堡，也不要坐小火车了，只是一心的要带我去看那棵花。我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原来那是一树长在别人家院子里的早开的杏花，在阳光下开得热热闹闹。正是杏花怒放的时候，满树是浅浅的粉，浅得有些接近白了。一阵风吹来，许多花瓣相依相伴地旋转着飘落，地面就像刚刚下过了一场雪一样，走近了，有淡雅的香味轻轻地飘来，空气中满是春天的气息。

我微笑地看着，却忍不住湿了眼眶。那个经常坐在小山村的老杏树下的老太太，再也不会出现在那里，微笑着，暖暖的，亲切地叫着我的乳名，就像此刻的春天。那时候天总是很蓝，好像无论我们什么时候抬头，空中，总会有几朵云悠悠而过，院子里总有几只不听话的鸡跑来跑去，偶尔会跑到杏树下去挖杏树下的土，似乎要研究那棵杏树为什么长得那么茂盛，杏花为什么开得那么灿烂，花猫慵懒地晒着太阳，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花香。满眼，都是岁月静好。

那亲爱的老太太总是把为数不多的可口的食物藏起来，有时候甚至藏到变质，只为了把她认为所有的好的都留给她疼爱的孩子。每当拿出的食物已经变质了，她就会有些为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啊？你这么长时间不来了？这些好吃的不能吃了吗？”每当责怪她自己不享用的时候，她总是笑着答应，只是从来不履行，再有可口的稀罕的食物，依然会把它藏起来，藏到她牵挂的小孩子来了为止。

我小时候，在她身边最多，享受她的疼爱和呵护最多，裹着小脚的她，不能去田野里劳作，却从来闲不住，总是忙着针线。天晴得很好的时候，我们常常坐在那个栽满果树春花秋实的院子里。那棵老杏树，是我的最爱。记忆里，它有着苍劲张扬的造型，矮矮壮壮的主干，密密绵绵的茎叶。红褐色的主干离地不足一米就分成丫形的树杈。每年春天，杏花初绽，粉红的花蕊，洁白的花瓣，那似雪又比雪娇艳的淡淡红晕缀满整个枝桠，那洁白素雅的美丽，美到可以让四五岁的孩子为她静默无声，风吹来，花瓣飘落，是梦幻一样令人窒息的美丽。细雨霏霏里，微风拂过，花瓣雨洋洋洒洒，那样唯美的画面，就这样在深植在一个孩童的心田，深植了这样一份无法涵盖、无力描绘的情愫。

我有很多年没有细细地观赏和品味杏花了。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已经不在很久很久了，所有关于她的那些春天的美好的气息都已经散了，就连那张慈祥的脸，也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容颜。只是，一看到熟悉的场景，我忽然就忍不住泪目，原来，有些记忆，是从来不需要刻意想起，却从来也没有真正忘记。亲爱的姥娘，我很想念你。只是很久已经不敢回忆，思念就像一口井，一不小心就会被深深吸进去。

那一年的今天，是记忆里最寒冷的一个二月二，南山顶上的雪还没有化完，杏花还没有开放，她就带着对尘世的牵挂永远地离去了。从此，我再也没有看过那样美丽的杏花雨。

亲爱的姥娘，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