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风雨终懂了，命不由天，你过日子的样子，就是你的福气！

文/太阳随笔

早上起来烧水，壶底那圈水垢我又拿筷子抠了抠，没全抠下来，也就随它去了，以前不行，以前非得擦得锃亮，好像那点污渍能碍着谁，现在想想，那会儿是真闲得慌，水开了，冒着白汽，我往杯子里捏了一撮茶叶，也不是啥好茶叶，就是巷口老李头那儿称的炒青，味儿冲，顶脑子，喝了一口，烫，缩了下脖子，就这一个小动作，忽然就觉出点意思来，人呐，很多时候就是跟这点烫劲儿较劲，非要一口喝下去，烫坏了舌头，还怪水不开。

楼下王姨昨天又摔了只碗，哐当一声，我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没一会儿看见她拿着扫帚出来，蹲在那儿一下一下扫，她家那口子前几年走了，儿子在外地，她就一个人守着那两室一厅，按理说，够冷清了吧，可我每次见她，她头发都是梳得一丝不苟，穿的那件蓝布褂子虽然旧，但领口干净，她扫完瓷片，顺手捡起一根掉下来的香樟树枝，掐掉枯叶，又扔了，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干一件大事，我没敢探头往下看，怕打扰她。以前我觉得她可怜，现在我不这么看了，能把一个摔碎的碗扫干净，还能顺便理理树枝，这日子就塌不了，福气这俩字，不是贴在门上的对联，是手里这把扫帚，一下是一下，心里不乱，地上就干净。

前两天去澡堂子泡澡，碰到个老汉，背驼得厉害，自己够不着搓后背，旁边一个胖大哥，也没问是谁，拿起搓澡巾就给他搓了两下，老汉一开始还客气，后来就不吭声了，趴在那儿，水汽腾腾的，我也看不清脸，就听见胖大哥喘气声挺重，一下一下的，搓完了，老汉起身道了个谢，声音哑哑的，胖大哥摆摆手，说了句，没事，这背不搓，晚上睡觉硌得慌，这话糙，理不糙，我躺在那儿，热水泡得骨头缝都松了，想起来年轻时候在单位，为了个先进名额能跟人红脸，为了谁多扫了一次厕所能记恨半个月，现在泡在这池子里，身上那点泥搓下来，沉在水底，忽然觉得那些事儿都轻得像浮沫，人这一辈子，争来争去，最后还不是脱得光光的泡在一池水里，谁比谁高贵多少呢。

下午去菜场买豆腐，卖豆腐的老头儿正在切一块老豆腐，刀有点钝，他切得费劲，手臂上的青筋都起来了，轮到我，我说来块嫩的，他抬头瞅我一眼，眼神有点浑浊，说嫩的没了，就这老的，也好吃，炖白菜顶饿。我没反驳，点点头，付钱的时候，他多给了我一小块边角料，说回家煎着吃，焦黄焦黄的，香，我拎着那块豆腐往回走，塑料袋勒得手指头疼，路上碰到几个跳广场舞回来的老太太，一边走一边聊着哪家超市鸡蛋便宜一毛钱，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晃一晃的，我忽然就笑了，没出声，这日子啊，就是这块豆腐，有时候老点，有时候嫩点，有时候多给一块边角料，你不挑不拣，热热乎乎吃下去，肚里就踏实，哪有什么天生的好命，不过是把这顿饭做好了，想着下一顿，把这一步走稳了，再迈下一步，命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你手里这块豆腐，你打算怎么吃，那就是你的福气，水壶又响了，这次我没急着去提，让它响一会儿吧，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