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被幽禁了半个多世纪的张学良终于恢复自由身，晚年侨居美国夏威夷。有一次，美籍华人学者唐德刚前去探望，两位老友闲聊时话题绕到了他生命里的那些女子。张学良感慨道：平生无憾事，唯一爱女人。

在他漫长的百年岁月里，走过身边的红颜数不胜数。他自己曾说，母亲赵春桂给了他生命，宋美龄在他蒙难时暗中庇护，于凤至是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谷瑞玉是战火中不离不弃的随军夫人，赵一荻则用五十余载软禁时光陪他到老。而真正让他心心念念一辈子的，只有一位女子，姓蒋，名士云。这个他喜欢却得不到的女人，成了少帅一生的遗憾，两人的结局也让后人读来颇为心疼。

保定初见藏心底，沪上重逢结情缘

蒋士云原籍江苏无锡，出身于一个商宦并举的大家族，因在同辈女孩中排行第四，家中长辈唤她＂蒋四小姐＂。十二岁那年，她随父母进京，进了英国人在北京开办的一所学校学英文。父亲蒋履福后来出任驻外使节，把她也带到了法国，长年在欧洲求学的经历让她通晓英、法两种语言，是那个时代不多见的知识型闺秀。

1927年夏，蒋士云跟着父亲从法国启程回国。当时著名外交家顾维钧居中引荐，蒋履福带着女儿去了保定，拜访时任东北军第三、四方面军团军团长的张学良。江南女子的清秀让张学良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只是初次见面礼节所限，客人告辞得早，寒暄未能尽兴。

真正让两人熟络起来的，是1930年冬天上海市长张群举办的一场宴会。彼时的蒋士云已经出落成沪上颇有名气的名媛，苏州《大光明》报评选民国＂四大美女＂，她与刘丽梅、张乐怡一同榜上有名。宴会上舞曲响起，因有旧识的缘分，两人自然而然成了舞伴。此后一段时间，张学良频频邀她赴各类社交场合，交往一日密过一日。

蒋士云清楚张学良已有正室于凤至，也知道自己越不过这道礼法的坎，但心意难违，她愿意不计名分。张学良感念这份深情，抄录了一首古人咏梅雪的诗相赠：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闲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字里行间的意思，作为才女的蒋士云自然读得懂。

京华梦碎离故土，欧陆重逢激家国

1931年春天，蒋士云带着满心欢喜从上海动身北上，想去北京与心中的少帅相聚。抵京之后她才发现，张学良身边不仅有于凤至，还多了一位年轻的女秘书赵一荻，两人之间已然有了孩子。这一层她此前完全不知情。江南大族出身的蒋士云，无法接受在名分上再屈居赵四小姐之下，一番思量之后，她决定转身离开中国，重新去欧洲开始生活。

张学良得知消息后写信邀她回国面谈，蒋士云没有回信，她想让时间把这段感情消化掉。抵欧不久，她在泰晤士河畔与刚刚丧偶的中央银行总裁贝祖贻相识，两人渐生情愫，日后结为夫妻，也就是后来建筑大师贝聿铭的继母。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悍然发动＂九一八＂事变。远在欧洲的蒋士云依然放不下故人，提笔给张学良写了一封信，希望他能奋起抵抗，不要留下千古骂名。可惜彼时执行＂不抵抗＂政策，东北三省很快沦陷。1933年，饱受国人指责的张学良带着家眷到伦敦散心，在异国街头又与蒋士云意外重逢。她当面对他说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汉卿，我盼望你有一天为国土完整，为洗刷恶名，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这句话被他记住了。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杨虎城在西安发动＂西安事变＂，扣押蒋介石，逼其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事变最终以和平方式解决，中国由此走向国共第二次合作、共同御侮的历史转折。据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公开史料，这一事件是中国从内战走向抗战的关键节点。

事变消息传到欧洲，蒋士云连夜飞回国内。彼时张学良已被送上军事法庭受审。她通过贝祖贻的门路弄到一张旁听券，坐在人群之中。之后张学良被押解至蒋介石故里奉化，蒋士云又借戴笠的关系，上雪窦山探望了一次。两人在山中说了什么，此后无论谁问，双方都守口如瓶。

半世幽禁终得脱，三月相守成诀别

从奉化回来后，蒋士云与贝祖贻一同远赴美国定居。人虽然到了大洋彼岸，心里的牵挂却没有断过。1975年4月5日蒋介石在台湾病逝，此后海峡两岸局势渐变。蒋士云通过张学良五弟张学森从中斡旋，经由蒋经国方面许可，从美国低调飞抵台北，得以再见故人一面。

1990年，被限制自由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张学良才真正恢复行动自由。1991年3月，九十一岁高龄的他抵达美国旧金山，一下飞机就对前来接机的亲友说，他要去纽约会一位老朋友，一位女朋友。在场的人愣住了，只有赵一荻明白他说的是谁。

到了纽约，张学良径直住进了蒋士云在曼哈顿的公寓，一住就是三个月零一天。这是他自1937年1月被军事委员会严加管束以来，最感自在的九十多天。三个月里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全部由蒋士云出面张罗。他在这段时间会见了昔日东北军旧部、后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吕正操。据新华社当时的公开报道，吕、张两位老友于1991年5月30日在纽约会晤，张学良托吕正操向大陆的老朋友们问好。他还接待了哥伦比亚大学口述历史部的工作人员，与哥大留学生做了座谈。

在纽约的日子里，蒋士云不止一次劝他借这次自由的机会回大陆看看，说大陆方面已经表态可以派专机迎接，不必有太多顾虑。张学良沉吟片刻，答了一句：这件事，我要跟李登辉商量商量。蒋士云听了摇头，说了一句：你要是去商量，那就回不去了。此后她再未提这个话题。她清楚张学良是重情面的人，得了假期出来一趟，不辞而别他做不出来。他心里想的是，日后总还会有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此生再未到来。1991年6月下旬，赵一荻从夏威夷飞抵纽约，把张学良接回檀香山。此后他心境沉郁，再没提过外出访友的事。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在夏威夷家中辞世，享年一百零一岁。距离与蒋士云在纽约的那次道别，恰好整整十年。

张学良去世后，蒋士云每逢周日仍会去华人教堂静坐一会儿，认真听牧师读《圣经》。她曾说过，自己原本不信基督教，是张学良告诉她，若日后想见他，最方便的地方就是教堂。她于是信了。半个多世纪的牵挂，最后化作了每周一次的默然守候，这样的结局，读来让人心疼。

参考资料：

《环球人物》杂志：《蒋士云与张学良的情谊》

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官网：西安事变相关史料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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