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后15个加盟国，为什么乌克兰切得最狠

1991年12月1日，乌克兰全民公投，90.32%的投票者支持独立。这个数字不稀奇，稀奇的是分地区看：西部赞成毫无悬念，东部俄语区照样过半，连1954年才划过来的克里米亚都过了半数。一个加盟国走到要分家的这天，连跟莫斯科走得最近的角落都没拦着。

这份决绝从哪来的？账要从七十年前算起。

先看乌克兰在苏联是个什么分量。2240万平方公里的联盟里，乌克兰占60万平方公里，人口5000万，排第二。第聂伯河两岸是欧洲数得着的黑土地，苏联的粮仓。顿巴斯的煤、哈尔科夫的坦克厂、第聂伯罗的火箭厂、尼古拉耶夫的造船厂，苏联军工的半壁家底压在这块地上。联盟每五个人里就有一个是乌克兰人，加盟国序列里，它能排进前两排。按理说，这是过得最体面的成员之一。

可偏偏是它，走得最干脆。三十年代那场大灾是第一笔账。1932到1933年，征购指标一层层压下来，农村的口粮都被收走。乌克兰的村子成片空了，具体走了多少人，各方数字对不上，几百万这个量级是绕不开的。据部分记载，重灾区的整村整乡都没能缓过来。这事在乌克兰人心里扎了根：莫斯科的账本里，乌克兰的分量排在别处。

第二笔账是大清洗。三十年代末，乌克兰的知识分子、教师、工程师，被整走了一大批。撑民族脊梁的那代文化人，几乎没剩几个。乌克兰语的诗、乌克兰的历史书，几十年里在书架上抬不起头。

第三笔账是克里米亚。1954年，赫鲁晓夫大笔一挥，把克里米亚从俄罗斯划给乌克兰。当时谁也没当回事，都在一个联盟里，左口袋倒右口袋。谁也没想到，三十多年后口袋要分家，这笔糊涂账成了后人扯不完的皮。

第四笔账是语言。联盟后期，俄语一路铺开，乌克兰语在城里越来越像摆设。基辅的孩子上学开口是俄语，回家才夹几句乌克兰话。一个民族的语言被挤到厨房里，这口气憋了几十年。

东部俄语区怎么来的，也得交代一句。苏联工业化那几十年，顿巴斯矿区迁进来大批俄罗斯工人，哈尔科夫还当过短时间的乌克兰首府。这些人和莫斯科沾亲带故，讲俄语过日子。可1991年公投，他们照样过半投了赞成票。日子过得下去，谁愿意折腾；日子过成那样，血缘也留不住人。

压垮信任的是1986年的切尔诺贝利。4月26日凌晨，反应堆出了大事，辐射尘飘过大半个欧洲。五一节基辅照常带孩子上街，上面没提前打招呼。去封堆的第一批人，后来一个接一个躺进了医院。乌克兰人从这件事里看清一个理：出了事，莫斯科先保莫斯科。

经济账也得算。乌克兰的粮食、煤炭、钢铁，常年按计划价调走，留给本地的少。联盟管这个叫分工，乌克兰人管这个叫抽血。自己干活，账别人记，换谁都不痛快。解体前几年，莫斯科靠印钞票撑场面，乌克兰自己琢磨着发代用券，经济上各过各的心思早就露了头。1990年底，乌克兰议会干脆截留了该上缴的款项，联盟的预算当场缺了一块。这是第一次公开顶牛，莫斯科居然拿它没办法。

不满是慢慢攒的，出口子等到了1990年。那年7月，乌克兰议会通过主权宣言，说本共和国的法律高于联盟的法律。话讲得不重，分量极重：家里的规矩，自己定。这纸宣言在15个加盟国里掀起了连锁反应，各共和国跟着照抄，莫斯科的话从此只管到自家门口。

1991年8月，莫斯科那场政变把最后的信任也搭了进去。政变几天就散了场，可乌克兰人看清了，头顶上这个大家伙自己都站不稳。8月24日，乌克兰议会宣布独立。12月1日公投，就有了开头那个数字。当天乌克兰还选出了首任总统克拉夫丘克，独立和换主人，一天办完。

六天后，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三国的领导人在别洛韦日森林一处打猎小屋里碰头，签协议宣布联盟停止存在。据与会者回忆，屋里连像样的纸都紧张，草稿改了一遍又一遍。乌克兰这边参与起草、牵头促成，戈尔巴乔夫是在莫斯科从新闻里知道这件事的。12月21日，其余的共和国在阿拉木图跟进签字。月底戈尔巴乔夫交了辞职信，克里姆林宫顶上的旗降下来那天，离乌克兰公投还不到一个月。

那份别洛韦日协议的正文不长，拢共一页纸，核心就一句：苏联作为国际法主体和地缘政治现实，停止存在。消息传出去，西方各国几天里先后表态，承认三个新国家。4800多万人口、60万平方公里、完整的工业体系，一夜之间成了独立国家的家底。走这一步，乌克兰没给自己留回头路。

把15个加盟国摆在一起看，就明白乌克兰这个角色多特殊。波罗的海三国独立心最切，可它们只有几百万人口，走就走，联盟散架的板子轮不到它们扛。中亚五国是被动的，散伙已成定局才不情不愿签了字。白俄罗斯离俄罗斯最近，走得最慢。只有乌克兰，体量够大，家底够厚，心气够高，也真有能力单过。它还有个特殊身份：联合国创始成员，单独占着一个席位，苏联在联合国的三票里有一票就是它的。没有乌克兰的联盟，粮仓没了，黑海沿岸去了一半，苏联这个名字就撑不起来了。解体这步棋，乌克兰抽走的是最重的那根柱子。

散伙之后的账目扯皮，也从侧面说明它的分量。黑海舰队怎么分，塞瓦斯托波尔归谁，克里米亚算谁的，三个问题谈了好几年。真要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没人会陪它磨这么久。

散伙的时候，乌克兰分到的家底吓人：78万军队，1700多枚核弹头，世界第三大核武库。1994年，乌克兰签了布达佩斯备忘录，把这些核武器全数交给俄罗斯拆解，换美英俄三国的一纸安全保证。后来这些年，乌克兰人反复念叨这份备忘录。当初信了纸，交了枪。这笔交换划不划得来，乌克兰国内一直吵到今天。

三十多年过去，回头看那场公投，90.32%这个数字里装的是七十年攒下的账：口粮、语言、克里米亚、切尔诺贝利，一笔一笔都记着。独立之后，乌克兰把那段岁月写进教科书，立了纪念馆，每年冬天全国点灯默哀。有人劝过向前看，乌克兰人的回话很实在：账不清，路不清。记忆这东西比合同结实，合同能撕，账本销不掉。乌克兰跟苏联这场分家，从1932年记到1991年，记了六十年，一笔都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