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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媛媛

编辑| 莉莉

初审| 甜甜

前言

2023年11月，厦门的颁奖台上，一个六十岁的女人捧着金鸡奖的奖杯，哭得像个孩子。

她说，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台下没人觉得这话夸张，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幸福，是她用整整四十年换来的。

从舟山一个破碎的家，到越剧舞台，再到张艺谋的镜头里，再到戏曲综艺的发声现场——何赛飞这三个字，从来不是轻飘飘得来的。

出身寒微，越剧筑梦

浙江舟山岱山县，1963年。

这地方不大，也不富裕。

何赛飞就生在这里，生在一个注定要破碎的家里。

5岁那年，父母离婚。

母亲带走了姐姐，也带走了妹妹，唯独留下了她——留给父亲，留给一间破旧的屋子，留给往后数十年的相依为命。

有人说这是遗弃，有人说这是命运。

但对一个5岁的孩子来说，她什么都说不清，只知道从那天起，家里只剩父女两个人了。

穷，是真的穷。

父亲工人出身，收入微薄，两个人过日子靠省着。

何赛飞从小就懂事，不乱花钱，不乱要东西，跟着父亲安静地过。

但安静不代表没有热情，她骨子里有一股劲，后来被越剧点燃了。

1982年，何赛飞考进浙江岱山越剧团。

那一年她19岁，人生第一次站上了真正的舞台。

没多久，她被调入浙江小百花越剧团。

这个团是什么级别？当时浙江最顶尖的越剧班子，能进去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1984年，越剧电影《五女拜寿》上映，何赛飞在里面担主角。

这部片子不是小打小闹，是当年金鸡奖的最佳戏曲片，放映之后火遍大江南北。

何赛飞凭此捧回"小百花"奖优秀戏曲片女主角奖，一下子成了剧团的台柱子。

那时候，小百花越剧团有个说法——"五朵金花"：何英、茅威涛、方雪雯、董柯娣，还有她何赛飞。

五个人各有风骨，何赛飞是其中最具爆发力的那朵。

但就在她事业刚刚起步、舞台越来越大的时候，父亲病了。

1985年前后，父亲确诊肺癌。

何赛飞一边拍戏，一边照顾父亲。

她知道这病的凶险，但她拦不住。

病情来得快，发展得猛，父亲没能撑多久，就走了。

父亲去世的时间，各方记录略有差异，但何赛飞从未在公开场合掩饰过这段伤痛。

父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早也最深的依靠，那个五岁就被留下来的小女孩，在父亲去世的那一刻，真正意义上成了孤身一人。

这份遗憾，她埋在心里，埋了很多年。

直到后来儿子出生，她做了一个决定——儿子随母姓，姓何。

这是她能为父亲做的最后一件事。

影坛转型，佳作迭出

越剧打底，影视起步。

1986年，何赛飞参演了谢铁骊导演的电影版《红楼梦》，饰演妙玉。

这个角色冷峻、清高、与世格格不入，她演起来不费力气，因为她本身就有那股劲——不媚俗，不讨好。

但真正让全国观众记住何赛飞的，是1991年。

张艺谋，《大红灯笼高高挂》。

这部片子后来拿到了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银狮奖，在国际上打响了中国电影的名号。

何赛飞在里面饰演三姨太梅珊，一个会唱戏、有情欲、最终被压垮的女人。

角色本身已经够难演了，更难的是，梅珊要唱京剧。

何赛飞是越剧出身，压根没系统学过京剧。

剧组专门请来京剧院的老师，张艺谋要求她每天高强度练习，不达标不能过。

她就这么硬生生从零开始，把京剧的腔调、身段、眼神一套一套往身上套。

最后的结果，是她演出了梅珊身上那种风情与悲烈，让法国荣誉军团专程邀请她赴法演出——这不是客套，是实打实的国际认可。

1996年，凭借《敌后武工队》，她拿下第19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配角奖。

同期，《红粉》《风月》相继上映，她在其中的表现同样被市场和观众认可。

戏路宽、不挑剔，这是何赛飞在影视圈站稳脚跟的核心。

她不是那种只守着某一类角色的演员，她往哪里走，哪里就能留下印记。

2001年，《大宅门》播出。

这部剧后来成为中国电视剧史上的经典之一，何赛飞在里面演的是杨九红——一个出身青楼、被迫嫁入大户人家、却一辈子得不到真正认可的苦命女人。

这个角色，是她自己最满意的姨太太形象。

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她演出了那种骨子里的委屈和不服气，演出了一个女人在礼教压制下的挣扎与韧性。

播出之后，她拿下了中央电视台美菱杯"观众最喜爱的十佳女演员奖"。

说起来，何赛飞演了不少"姨太太"。

有人问她烦不烦，她说不烦——"每个姨太太都是不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这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里面有真东西，是一个演员对角色的真正尊重。

婚姻相守，家庭大后方

这章不谈舞台，谈那个在她身后站了将近四十年的男人。

杨楠。

1983年，何赛飞还在小百花越剧团受训。

那时候她刚考进去没多久，什么都是新的，舞台是新的，同事是新的，来往的人也是新的。

杨楠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不是演员，也不是剧团的人，他是团里一位老师的儿子。

这位老师对何赛飞极好，可以说是她演艺生涯最重要的领路人之一，而杨楠，就跟着这层关系，走进了何赛飞的生活。

两人相识，没有戏剧性的场面，就是自然而然地接触，慢慢走近。

1988年，何赛飞25岁，嫁给了大她6岁的杨楠。

婚礼简朴，没有大操大办，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喜欢排场的性格，把感情放在第一位，仪式能省则省。

结婚之后，何赛飞的事业进入上升期，戏约不断，档期排满，整个人几乎都扑在工作上。

杨楠没有抱怨，没有拖后腿，反而主动把家里的事接了过来——买菜、做饭、打理家务，他全揽着。

用现在的话说，他就是那个时代少见的"家庭煮夫"。

外人看起来，这似乎是男人的委屈，但杨楠从来没表现出半点委屈。

他了解何赛飞，知道她对戏曲、对表演的执念，也知道那是她的命根子，拦不住，也不该拦。

何赛飞把所有片酬收入，全部交给丈夫打理。

自己名下不留存款，不留余地。

这不是没主见，是信任——信任一个跟她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人。

婚后整整十年，两人才要了孩子。

35岁，何赛飞生下儿子。

孩子的小名叫"虎娃"，大名叫何啸风——随的是母亲的姓，姓何。

这个决定，杨楠没有反对。

他完全理解妻子的心思：那个五岁被留下来的小女孩，那个靠着父亲活过了最艰难岁月的女儿，那个在父亲去世之后独自撑着往前走的人——她要让父亲的姓，继续活在这个家里。

一个姓，是何赛飞能给父亲的最后一份念想。

儿子冠母姓这件事，在亲友圈里有没有议论，外人不得而知。

但杨楠的态度始终是支持。

这段婚姻，支撑起了她所有对外的战场。

娱乐圈的婚姻，能走五年就算稳，能走十年算罕见，能走二十年、三十年，几乎是奇迹。

何赛飞和杨楠，相识至今超过四十年，结婚至今将近四十年，低调、扎实、不张扬，没有出轨传闻，没有婚变新闻，甚至几乎没有任何关于这段婚姻的负面报道。

在这个行业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就。

仗义执言，晚年焕发

2023年5月21日。

《中国梆子大会》的比赛现场，何赛飞站起来说了一段话，然后冲上微博热搜第一。

她不是因为绯闻，不是因为人设崩塌，而是因为发了火。

那天，她是评委，台上有一位来自地方戏曲剧团的年轻演员，演技出色，唱腔扎实，但背后的处境——剧团资金匮乏，演员几乎没有基本保障，靠着一口气撑着在坚持。

何赛飞听着，越听越难受，越听越憋不住。

她开口了。

"这样的艺术家不保护，不给予基本生存，给谁？！"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没有停。

"你们口口声声梅花奖、文华奖，几百万几千万花……戏呢？钱呢？到哪里去了？"

"振兴戏曲真的不是喊的。"

这几句话，字字有重量。

不是站在台上表演愤怒，是真的憋了很久、实在没忍住。

这番话录像流出之后，全网沸腾。

有人说她说出了行业的心里话，有人说她为年轻演员撑了腰，有人说她不该在这种场合发飙——各种声音都有，但没有人说她说错了。

何赛飞自己也是从地方越剧团走出来的，她知道那条路有多难走。

资金不足、编制受限、年轻演员没有出路、老演员没有尊严——这些问题，她见过，经历过，所以一旦开口，就是有根有据的愤怒。

这次发言之后，她的名字再度进入公众视野，但她没有趁机炒作，没有出来接受一堆采访刷存在感，安静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然后，六个月后，她拿到了金鸡奖影后。

2023年11月，第3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厦门。

何赛飞凭借电影《追月》中饰演的戚老师，拿下最佳女主角奖。

《追月》这部电影，说的是一个越剧演员的故事。

何赛飞演的戚老师，是一个把一生献给戏曲、垂垂老矣却依然放不下舞台的女人。

这个角色，像是她的某种镜像——那种对戏曲刻骨的执念，那种台上台下都燃尽自己的状态，何赛飞不需要揣摩，那就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站在领奖台上，她说："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真是太好了！"

六十岁，金鸡影后，整整四十年之后。

这不是励志故事里的意外惊喜，这是一个演员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必然。

她还说了一段话，听起来有点沉："演员这个职业，某种程度上影响身心健康。但我宁愿少活几年，也想多创作一些角色奉献给观众。"

有人觉得这是场面话，但了解她的人知道，这是真的。

拿下金鸡奖之后，何赛飞没有就此放慢脚步。

她继续推广传统戏曲，继续为行业发声，继续把从影视剧里赚来的钱，投入到戏曲文化的传播上去。

她录昆曲唱片，录越剧，录评弹，自己出钱拍戏曲唱段，发在自媒体上——不为流量，不为变现，就是觉得这些东西不能消失，不能让它烂在老一辈人的记忆里，出不了门。

她还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一个观点：戏曲人才的培养，要有"阶梯性"。

光靠年轻演员冒头是不够的，老演员的"传帮带"是不可替代的。

她建议推行AB角制——"老演员演A角，年轻演员演B角，有对照，一台戏磨十年，戏也磨好了，人也带出来了。"

这不是空话，是她从自己经历里提炼出来的东西。

她自己当年走的，就是这条路——跟着前辈学，被人带着磨，在舞台上一遍遍打磨自己。

一个行业的传承，靠的就是这种笨方法。

从1963年出生，到如今超过六十岁，何赛飞的这一生，拆开来看，每一段都不轻松。

5岁，家庭破碎，跟着父亲在穷日子里长大；19岁，进入越剧团，靠着一口气往前冲；20岁出头，因为一部电影成名，因为一个团队站稳；25岁，嫁给一个大她7岁的男人，两个人在娱乐圈的漩涡里守着一段平静的婚姻；35岁，生下儿子，用父亲的姓还了一个四十年的心愿；四十岁出头，《大宅门》里的杨九红让她深入人心；60岁，《追月》里的戚老师让她登顶金鸡。

每一个节点，都是实打实走过来的。

有人说她是"大器晚成"。

但这个说法不太对——她不是"晚成"，是一直在，一直好，只是行业给她戴上金鸡奖花冠的时间，来得晚了一些。

幸运的是，她等到了。

更幸运的是，她从来没有为了等而去改变自己。

越剧根，影视魂，38年相守——这三句话，不是口号，是她这一生的真实轮廓。

越剧给了她底子，影视给了她空间，而那段低调的婚姻，给了她一个可以放心往外冲的大后方。

缺了哪一块，都不是现在这个何赛飞。

2023年的那个颁奖台上，她说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这句话，她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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