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开的时候,我就知道夏天快来了

昨天中午吃饭,推开厨房窗户,一股甜丝丝的味儿猛地钻进来。我愣了一下,往楼下看——小区墙角那棵歪脖子槐树,开了。满树白花,一串一串的,衬得树枝都弯下来。我端着碗站在窗前,没动。风一吹,槐花的香味儿一股接一股地往屋里送,饭凉了都没察觉。槐花开的时候,不用看日历,鼻子一闻就知道:夏天快来了。这味道太熟了,熟得像是身体记着的,不是脑子记着的。

槐花

小时候在农村,村西头有一排老槐树,最老的那棵,三个小孩都抱不住。每年五月前后,槐花开得跟下雪似的。树上一片白,地上落一层白,空气里全是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带着青草气、带着露水味的甜。你走在树底下,不用抬头,光闻味儿就知道到哪儿了。那会儿放学不急着回家。几个小伙伴书包一扔,蹭蹭爬上去。槐花好摘,一撸一大把,直接往嘴里塞。花心里那一点点蜜,嚼起来脆生生的,满嘴都是春天的尾巴、夏天的脑袋。

我奶奶不让爬树,说摔下来腿要断。但她自己每年都要摘槐花。拿一根长竹竿,竿头绑个铁钩子,勾住枝条一拧,咔嚓一声,连花带叶掉下来。她蹲在地上,一串一串捋到篮子里,回家拌上面粉,上锅蒸。出锅浇上蒜泥、香油、醋,那叫槐花苦累。我们那儿穷,能吃饱就不错了,这一碗,比过年吃肉还香。有一回我问奶奶:“槐花咋这么香?”她头都没抬,说:“树活久了,攒了一年的劲儿,都开在花上了。”我当时听不懂。现在想想,她没念过书,但说的话,书里写不出来。

前两天回老家,特意去村西头看了一眼。那排老槐树还在,但最粗的那棵倒了,剩个树桩,长满了木耳和青苔。剩下的几棵,枝条稀稀拉拉的,花开得也不旺,零零碎碎几串,看着像没睡醒。村里修了水泥路,路两边种了景观树,整整齐齐的,但没味儿。我站了一会儿,有个小孩骑着滑板车从旁边过,他妈跟在后面低头看手机。小孩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他妈:“这人站这儿干啥呢?”他妈头都没抬:“不知道,快走。”我笑了笑。以前我们村里,来了生人,大妈大婶都出来看,问你是哪家的亲戚、吃了没有、渴不渴。现在家家大门关着,连邻居都不怎么串门了。不是人变冷了。是大家都忙,忙得顾不上闻一闻槐花开了没有。

老槐树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日子确实是好了,水泥路、滑板车、手机,哪样不比以前强?可我又觉得,好像少了点啥。说不上来。可能就是少了那种“慢”吧。慢到有工夫站在树底下,等一树花开;慢到愿意花一下午,给一家人蒸一锅槐花苦累;慢到能和邻居蹲在墙根底下,聊到太阳落山。但你说让我回去过那种日子,我也不愿意。所以这事儿,说不清。也许就像我奶奶说的,树攒了一年的劲儿开花,人也攒了一辈子的记忆往回看。看一眼就行了,不用回去。

你家那边还有槐树吗?或者——你有没有一种味道,一闻到就想起小时候的某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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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5-08

标签:美文   槐花   夏天   花开   槐树   枝条   奶奶   小孩   村里   劲儿   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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