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传统刺绣的手工价值？| “中国传统手工艺”系列活动

为什么要花时间手绣一幅画？

艺博·对话 | TAM Global Dialogues

“中国传统手工艺”系列活动第1期

策划/主持：张瑞琪

2026.09.24

一、1959年汴绣《清明上河图》究竟好在哪？难在哪？

程曼萍分享现场

这幅《清明上河图》在艺术风格上追求了宋代刺绣的章法严谨，又具有文人绘画的意境、神韵和“闺阁绣”的艺术特色。运用了十几种针法，如平针绣人物、蒙针绣水面、滚针绣水纹、反戗绣瓦片、双合绣缆绳……使绣面上的人物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加上古朴典雅的色调，天然蚕丝的光亮，使汴绣《清明上河图》更富有立体之感，充分彰显了汴绣以针代笔，以线代色，忠于原作，高于原作的艺术特色。

双合绣缆绳、蒙针绣水面、滚针绣水纹

大家会问这幅绣品难在哪里？因为它是第一幅《清明上河图》的绣制作品，无前人经验可循。所以创作初期的时候，老师们要花很多时间精力研究恰到好处的针法与丝理的运用。清明上河图人物多、景物多、色彩多，要想做到刺绣物象的逼真，就必须根据原始物象的丝理，采用最恰当的针法。如绣瓦片，用平针绣就显示不出立体感。我们运用反戗针：先绣好一个瓦片，再绣一个瓦片，这样互相叠压，它就更立体，突出了瓦片的真实感。蒙针绣水面，滚针在绣水面的基础上再叠加多种针法，进而体现了水的层次感，这也是汴绣的一大突破。

二、为什么选择汴绣《清明上河图》作为建国十周年献礼？

郭欣分享现场

1959年，开封市政协书画组组织绣制汴绣《清明上河图》，向建国十周年献礼。原因大概有三点，一是文化根脉匹配：《清明上河图》是开封独一无二的城市文化名片。本身就是北宋张择端描绘都城汴京（今开封）的作品，开封作为诞生地，用本土传统工艺汴绣复制本土传世名画，是属于开封独有的文化表达；第二是时代主题契合：承载新中国时代叙事 —— 从北宋汴京太平图像，到新中国建设下百姓安居乐业的新变化，寓意国泰民安、盛世永续。融合本土画家与本土工匠集体创作，极具时代代表性；第三，体量与艺术规格方面：作品体量和艺术规格具备国家级献礼的分量。长卷鸿篇巨制，画面内容丰富、艺术辨识度高，区别于小型书画、摆件类作品，可完整展示中原美术、非遗工艺双重成就，展示传统文化复兴的成果。

三、汴绣《清明上河图》当年的创作过程是怎样的？

吴天放、程曼萍

1959年5月，河南省委下达任务，指示开封市委，制作汴绣《清明上河图》，作为建国十周年献礼；开封市政协牵头，组织画家、绣工一共6人赴北京，到故宫对照张择端原作，徐邦达现场指导，蔡德全负责缎面摹稿。汴绣厂组建专门绣制小组，王素花带队，数十名绣工协作绣制。

1959年为建国十周年献礼

第一代刺绣老艺人绣制的《清明上河图》

刺绣过程中，老师们卷起铺盖住进工厂，吃住在车间。白天研讨针法，夜里挑灯赶绣。为了更真实的表现作品，大家还走出车间到城郊乡下看毛驴耕牛体态毛色，到黄河边细看船缆绳索纹理。1959年9月，开封市委将成品送往北京，入人民大会堂河南厅陈列。

四、汴绣的完整制作工艺流程是什么？

程曼萍

选稿→选料→上绷子→描稿→绣制→装裱

选稿是刺绣制作的第一步，也是绣品艺术力高低的重要环节。要绣出一幅精美的刺绣作品，必须要有一个好绣稿，它是刺绣品的主题和灵魂。

《清明上河图》画稿

选料：根据绣品图稿的工艺要求，选择合适的底料。如：真丝软缎、真丝纱、亚麻布等布料。

上绷子：将绣地绷在两轴之间。撑子两头插在两端的绷眼里拉直，穿钉固定，两边用粗线缝线鼻，穿绷绳拉紧。需要注意的是，一定要拉的横平竖直，这样绣品才不会走样。

描稿：把线描稿，用毛笔勾勒在相适应的底料上。确保图稿符合原画要求，形象、结构准确，线条流畅，粗细得当，画面不污染，不漏画。

绣制：刺绣是丝线在绣料上积丝累线而成，是绣工们通过绣花针把绣线固定在底料上的过程。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因此绣制时要心无旁骛、精神集中。除此以外，还要根据原始图案的要求，通过不同针法及色线的搭配在锦缎上进行绣制。绣品应层次分明，应物象形，生动逼真，用色忠实于原画，色线过渡自然，针法运用得当，排针顺畅，细腻光亮，边缘整齐自然，运用刺绣特殊的质感充分表现或超出原画的艺术效果。

装裱：有传统卷轴裱和镜框裱等形式。

五、这件绣品的装裱有什么讲究？

装裱用传统手卷形式，包首用宋锦，显得庄重豪华。其中，固定手卷的别子受当时条件所限，找了一个明代老玉别子配上去。书画中的前部分文字叫题，后部分的文字叫跋。1959年版只做了画面部分，后面7米多长的题跋未做，完整版（连图带跋）总长度近15米，预计需1000个工作日才能完成。

宋锦装裱手卷、老玉别子

吴天放分享现场

六、1959年汴绣《清明上河图》中的“错误”

吴天放

绣品中一处 "小毛驴" 的形象，其实是绘画历史上修复时的误补。《清明上河图》画作历史上修复了很多次，有一块在前代修复时是残缺的，后人补绘时误认为是驴耳朵，补成了毛驴。一直到1973-1974年故宫博物馆杨文斌、徐建华修复《清明上河图》时，揭掉了这块补绘，才发现补绘部分应该为草棚，就是立柱横杆搭草棚的支撑结构。1959年汴绣《清明上河图》忠实复刻了当年故宫旧本，不是绣工做错了，而是版本迭代带来的图像差异。

误补的小毛驴形象

七、从一幅名画到一件绣品，中间怎么转化？多人合作怎么保证统一？

吴天放、程曼萍

设计是第一位的。从画变成刺绣，第一步是设计师的事，不是绣工的事。好画稿很重要，设计师多画一笔，绣工就得多做三天。好的设计稿是通用的，过去汴绣厂王少卿老师设计的牡丹稿，苏绣、湘绣、蜀绣都用。

多人合作，依靠严格的工艺标准。以《清明上河图》为例：先选定版本，用拷贝纸放在原画上方，下面打灯照亮，用毛笔以线条形式描成线描稿。将缎子上绷，线描稿贴在绷子下面，灯一亮透过来用毛笔把线描稿描到缎子上。绣人物、船舶等实的部分按线描稿绣即可。绣水面、柳树等需层次的部分，先用蒙针（朦朦胧胧、有虚有实），再在上面加滚针绣水纹。水面和柳树需根据深浅上一点颜色衬托立体感，其他物体不用上色。

八、手工刺绣和机器刺绣，普通人能一眼看出来吗？

程曼萍、吴天放

一眼就能看出来，区别在绣线不同、底料不同、色彩不同。手绣用真丝线，可根据需要分成不同粗细，最细可达三十二分之一，有蚕吐丝形成的自然光泽和棱角；机绣多用棉线或涤纶线，不能分丝，有"贼光"。手绣用真丝软缎或真丝纱；机绣多用棉布或半丝缎。手绣一套灰色线就有青灰、红灰、正灰等七八种，从深到浅十几种色阶，色彩过渡自然；机绣色彩层次有限。另外，机绣和手绣的定位也有不同。手绣多作工艺品，机绣多是实用品；收藏选精品，家用机绣也不错。

汴绣《清明上河图》局部

当然近些年机绣发展的很快。从刺绣主题来看，机绣绣风景、动物没问题，很多不比手绣差。但做人物，特别是脸部不行，比如《清明上河图》的人脸跟绿豆那么大，机绣难以精细表现。

九、汴绣《清明上河图》的流转故事

唐薇、高文静

清华艺博的纺织类藏品，大多数来自清华美院的前身——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旧藏。当年的来源有轻工业部拨交的，有捐赠的——比如沈从文先生就捐赠过织绣文物，还有陶瓷和唐卡等；有1953年全国工艺美术展览的展品，仅纺织类就有三四百件；也有采购的，老师采风从各地带回的等等。这件汴绣《清明上河图》的来源，显示是 “特艺系”转来，也就是唐薇老师当时所在的系。

唐薇分享现场

这是作品67年来第一次公开展出。展览中，作品所在的单元名为“丝绣人间”，作为本单元的重点展品，其精神被提炼成“赤诚"二字，彰显了67 年前开封人民对祖国的赤诚之心。从献礼到美育，从开封到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到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再到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每次变迁，都谓是对这份匠心的回应。当它最终回到博物馆的展厅、重新与公众相见时，手艺人的赤诚被更多的人了解、守护。“人民以赤诚丹心敬献祖国，祖国以珍之宝之回馈人民。”这份精神力量属于民族，所以应该让更多人看见、读懂、传下去。

高文静分享现场

十、AI 技术如何赋能汴绣？

曾令栀

三层递进：建立知识 → 介入设计 → 连接生活。从生成一张好看的汴绣风格图片，转向重新建立传统工艺与当代生活之间的关系。

第一层 知识建构：汴绣知识的采集、整理和结构化。可以建立汴绣数字知识库，对针法、历史作品以及传承人的工艺经验等信息进行采集、整理和关联。数字化从单纯的资料保存进一步走向知识结构化与工艺逻辑的表达，为后续AI辅助设计提供基础。

第二层 设计创新：让AI基于汴绣的知识体系参与设计生成与当代转译。AI参与的对象应该从视觉元素深入到设计逻辑。如果训练和生成过程中主要提取纹样、色彩和刺绣肌理等表层特征，容易形成泛化的国风刺绣视觉风格，作品虽然具有刺绣形式，却与具体的汴绣文化和工艺体系缺乏关联。因此，AI辅助创新需要持续关注汴绣的文化基因、审美逻辑和工艺语言，让生成式设计建立在具体的传统知识体系之上。

图片由AI生成

第三层 文化活化：让汴绣设计重新进入当代生活，形成新的使用价值和文化体验

设计创新最终需要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今天的人需要什么，而汴绣能够为这种需求提供什么？因此，可以从当代人的审美、情绪、社交、文化认同以及个性化需求出发，重新思考汴绣能够提供什么样的价值。在这个过程中，汴绣的价值也从传统的装饰与收藏，进一步延伸到审美体验、情绪体验、社交表达和文化认同等层面。

曾令栀分享现场

活动现场实录

相关展览链接

点击海报查看展览信息

特别提示

本馆实行实名制预约购票，入馆需携带身份证等有效证件。本馆门票不能作为校园参观凭证。参观校园须遵守清华大学校门管理相关规定，及时通过学校保卫处网站、公众号或校园参观预约平台“参观清华”小程序了解相关规定和动态。

开馆时间

每周二至周日9:00-17:00（16:30停止入馆）

逢周一闭馆

参观门票

清华师生：持校园卡等本人学校有效证件可免门票

社会观众：需购买门票，相关优惠政策详见官网或小程序

https://www.artmuseum.tsinghua.edu.cn/cgfw/wsgp/

申请会员请扫描下方订票二维码进入“清华艺博”小程序-“会员申请”栏

网上订票

长按并识别下方二维码

或关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公众号

点击公众号底部菜单【参观指南-参观订票】

地址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

北京市海淀区清华大学校内，主楼东侧

（高德地图或百度地图导航至“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

校外观众请从清华艺博东侧“艺博专用通道”进校入馆

校外车辆禁止入校，提倡绿色出行

温馨提示

自驾车辆请停放在校外停车场。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东门）附近停车场有：同方大厦、学研大厦、同方科技广场等。

团体参观大巴车可通过搜索“六郎庄北停车场”导航前往（泊位355个），切勿违法占道停车，感谢配合！

地铁路线

13号线 五道口站，A（西北）出口出站

15号线 清华东路西口，C（西南）出口出站

公交路线

五道口站 508、307、331、375、630、86

西王庄小区站 450、355、438、392、466

大石桥南站 549

艺博官网

https://www.artmuseum.tsinghua.edu.cn/

数字展厅

https://www.artmuseum.tsinghua.edu.cn/cpsj/zlxx/szzt/

艺博网店

https://shop402247198.taobao.com/

◆

内容统筹/张瑞琪

图文编辑/汪奕涵（实习生）

图片摄影/肖非

审核/段江飞

◆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

带您走进艺术殿堂

艺博微信二维码

艺博微博二维码

艺博网店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