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个读书日喝了一杯茶

今天是世界读书日，窗外细雨濛濛，正是读书的好天气。

我烧了一壶水，取出今年友人从杭州寄来的龙井，投入白瓷盖碗。水刚沸时，先烫杯，再投茶，一股豆香混着兰花香便袅袅升起来。这香气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若有若无，却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茶泡好了，书也摊开了。今天读的是汪曾祺的《人间草木》。汪先生的文字最宜配茶，他写吃、写喝、写花、写草，都带着一种闲闲的意趣，像是一位老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时随口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有味道。他说：“人的一生，要像喝茶一样，慢慢地来。”这话说得真好。可我们总是太急了，急得连一杯茶都等不及凉，连一本书都等不及读完。

茶渐渐地淡了，书却越读越浓。汪先生写他故乡的食物，咸鸭蛋、野菜、豆腐，都是极平常的东西，在他笔下却都有了性情。他说高邮的咸鸭蛋，“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读到这里，我竟觉得手边的茶也多了几分滋味。原来文字也是有滋味的，像茶一样，初入口时淡淡的，回味却很长。

我又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晚饭后泡一大杯茶，坐在藤椅上看报。那是极酽的茶，茶叶放得极多，泡出来的茶汤浓得发苦。我曾偷偷喝过一口，苦得直皱眉。父亲却喝得津津有味，一边喝，一边翻报纸，偶尔念一段新闻给母亲听。那时候我不懂，那么苦的茶有什么好喝的。如今才明白，父亲喝的不是茶，是一天劳作后片刻的安宁；他读的也不全是新闻，是茶汤一样又苦又甜的日子。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还是阴的，但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泥土味，混着茶的余香，说不出的好闻。壶里的茶已经续了三次水，味道淡了许多，却多了一种清甜。书也翻到了最后一页，汪先生写：“人生如梦，我投入的却是真情。”我合上书，端着这杯已经凉了的茶，忽然觉得，读书和喝茶，原来是一回事。

茶有百味，书有百味。有些书像极酽的茶，初读时觉得苦，需要慢慢品才能尝出其中的回甘；有些书像清雅的绿茶，淡而有味，余韵悠长；还有些书像花茶，香气扑鼻，读时愉悦，读完却容易忘。但无论哪一种，都需要静下心来，慢慢地读，像喝茶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让滋味在舌尖上停留，再缓缓咽下去。

天色渐晚，我起身续了一壶新水。今晚不打算读新书了，就把这本《人间草木》再翻翻罢。有些书是值得一读再读的，就像有些茶，泡到淡处，反而更见真味。我忽然想起古人的话：“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其实一个人独坐，茶当书友，书当茶伴，也是极好的。

世界读书日，本是提醒人们读书的日子。但在我看来，读书不必等某个特定的日子，就像喝茶不必等客来。只要心静下来，每一天都可以是读书日，每一杯茶都可以喝出山水的味道。

壶里的水又沸了，咕嘟咕嘟地响着，像是催促。我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温杯、投茶、注水。今夜还长，书还厚，茶还香。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