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岳文坛（第34期）｜婚姻“四互”秘诀

李维东（潍坊）

客厅的灯又坏了。

我搬来梯子，她在下面扶着。这次是灯管两端发黑，我拧下旧的，换上新买的，旋紧，灯亮了。她递过抹布，我把灯罩上的灰擦干净。一切不过五分钟的事，却让这寻常的傍晚有了种仪式感。梯子撤走，她顺手擦了我刚才踩过的地方，两个脚印，浅浅的灰。

婚姻是什么呢？恋爱时想的都是花前月下，结了婚才发现，日子就是无数个这样五分钟的堆叠。灯坏了修灯，水龙头漏了换垫圈，孩子哭了轮流去哄，父母病了商量着陪护。这些事情单看都琐碎得不足挂齿，连起来却是一辈子。

我常想起父母那辈人。母亲做饭，父亲必定在旁择菜；父亲修自行车，母亲必定举着手电筒。他们之间很少有甜言蜜语，多的是一句“我来”或者“你去歇着”。有一年父亲住院，母亲昼夜守着，旁人劝她回去睡一觉，她只摇头：“他在，我放心。”后来母亲膝盖不好，父亲每天早起给她热敷，从未间断，直到母亲离世。那种相守，像两棵老树的根在地下悄悄缠在一起，风来了，各自摇晃，却不曾倒下。

轮到自己过日子，才懂得其中的分量。婚姻里的“互”字，是相互的意思。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像跳一支没有音乐的舞，全凭心领神会。有一回我们为给孩子报什么兴趣班争执起来，她坚持学琴，我认为该学画，各执一词，声音渐高。忽然她停下来，倒了杯水推到我面前：“先喝口水，嗓子都哑了。”我接过杯子，气就泄了一半。后来我们约定，各退一步，让孩子都试一个月，自己选。孩子最终选了画画，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每周送学时比我更积极。

互让不是认输，是知道输赢在婚姻里毫无意义。赢了道理，输了感情，是最不划算的买卖。互谅则更难，要懂得对方的不易。她加班晚归，我不再追问为什么，只把饭菜热在锅里；我应酬喝多，她不再数落，只在床头放杯蜂蜜水。这些细微的体谅，比一万句“我爱你”都实在。

前些日子整理旧物，翻出结婚时的请柬，大红烫金，喜字端端正正。我们并排坐着翻看照片，她指着一张说：“你看，那时你头发还这么多。”我笑：“你看，那时你腰还这么细。”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二十年了，头发少了，腰身粗了，可牵手的习惯还在，睡前聊几句天的规矩还在。她枕着我胳膊说肩膀疼，我帮她按着，忽然觉得这比任何浪漫都踏实。

灯又亮了，客厅里暖暖的。她去厨房切水果，我收拾梯子工具箱。窗外万家灯火，每一扇窗后大概都上演着相似的故事。婚姻持久美满的秘诀，古人用一个“互”字就说明白了——互爱是根本，互助是日常，互让是智慧，互谅是慈悲。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一辈子的功课。好在这功课有人陪着做，你忘了，她记得；她累了，你顶着。

水果端来了，切成小块的苹果，叉子插在上面。我拿起一块，脆甜。她靠过来看手机里的新闻，头发蹭着我肩膀，有点痒。外面的灯都亮了，我们这一盏，也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