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时装周闹出大乱子，高管动手推抗议女子，干了20年被迫辞职

他们曾让安娜·温图尔在公众面前陷入窘境，推动时尚界放弃皮草，并迫使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的首席执行官辞职。如今，他们将矛头指向羊毛，这一行动可能会改变大多数人日常消费时尚产品的方式。温图尔或许难以忘记2005年3月的那次尴尬。当时，她刚离开巴黎香奈儿2005—2006秋冬系列时装秀，一名反皮草抗议者便用豆腐派袭击了她的脸。这并非她第一次遭到这样的对待。

面对这样的场面，她依然保持了英国式幽默。她说：“我想那是有机的。”当被问及这是否会影响她的穿衣选择时，她回答：“我会穿更多皮草。”多年来，动物权利团体一直将温图尔视为时尚界使用皮草的推手，而她也不甘示弱。在她掌管《Vogue》期间，古驰、范思哲和芬迪等使用皮草的时装屋频繁出现在杂志的时尚专题中；温图尔本人也多次在公开场合穿着皮草。

然而，正如她在近期一场原计划为约翰·加利亚诺举办的展览中发现的那样，权力也有其局限。自20世纪80年代末，善待动物组织便领导了反皮草运动，并最终取得成功。在过去的十年中，越来越多的时装屋停止使用皮草。到2020年，PETA宣布结束反皮草行动，将注意力转向皮革和羊毛产业。

温图尔所在的康泰纳仕集团也宣布，不再在全球编辑内容及广告中刊登新的皮草产品，包括《Vogue》。事实上，羊毛早已是PETA关注的议题，只是未曾像皮草那样引起广泛关注。与剪羊毛相比，浣熊为保护皮毛而遭电击致死的画面更为震撼。重新点燃这场争论的是史蒂文·科尔布。当时，他担任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纽约时装周期间的一场COS时装秀上，他失去了冷静。

9月13日，5名PETA活动人士手持标语闯上T台，要求COS及其母公司、瑞典时尚巨头H&M停止使用羊毛。原因尚不明确，但科尔布从座位上起身，粗暴地制止了两名抗议者，并在对方试图挣脱时用手捂住她们的嘴。他甚至将一名女性抗议者推倒在地，用双腿将其“锁住”。

事件视频迅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画面显示，坐在科尔布身旁的是COS首席执行官丹尼尔·赫尔曼。时尚评论账号“时尚警察”发布的视频显示，赫尔曼似乎也参与了肢体干预，而非试图平息局面。坐在观众席上的名人嘉宾，包括莎朗·斯通和娜奥米·沃茨，对此似乎无动于衷，继续观看T台上的表演。

事件并未就此结束。在伦敦时装周的H&M时装秀上，PETA活动人士继续抗议。他们展示带有血迹的装置，标语上写着“这就是你的羊毛衫剩下的东西”，并再次走上T台。这一次，保安、企业代表或急于展示强硬姿态的行业人士都没有出手干预。回到纽约后，科尔布当天便道歉，承认自己“行为不当”，本应让安保人员处理现场情况。

与此同时，他得到了纽约时尚区、第七大道同行的支持。数日后，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宣布，科尔布将在事件审查期间自愿休假。再过4天，即9月18日，科尔布宣布辞职，结束了自己在该组织20年的任职经历。他在离职声明中写道，对他本人和该组织而言，都到了开启“新篇章”的时候。

科尔布的离职不仅警示了个人权力的边界，更说明肢体力量并不能解决问题。在时尚史上，这一事件也将成为他职业生涯中颇具讽刺意味的时刻：科尔布长期与推动美国时尚业反皮草政策联系在一起。担任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负责人期间，他主导作出决定，自2026年9月起，纽约时装周官方日程中的时装系列将不再允许使用皮草。

善待动物组织由英格丽德·纽柯克和亚历克斯·帕切科于1980年创立。起初，这是一个在华盛顿地区活动的小型团体，办公地点设在纽柯克的公寓内。如今，该组织总部位于弗吉尼亚州诺福克，并在世界各地设有运营机构和分支组织。该组织成立仅一年后便迎来重大突破。帕切科以志愿者身份进入马里兰州银泉市一家研究机构，记录了17只猴子的饲养条件及其所接受的实验。

这些材料促使警方突击搜查该实验室，联邦政府也终止了对该研究项目的资助。“银泉猴子”案件使PETA成为一个具有全国影响力的组织。这起案件奠定了该组织的行动主义声誉，但真正为它提供舞台的，是时尚界。高调的时装秀、知名模特和奢华的皮草服饰，使该组织得以制造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将厌恶感和动物被杀与一个追求美、生活方式和视觉奇观的行业联系起来。

将皮草从身份象征转变为残酷象征，相对较为容易。该组织的黄金时期出现在20世纪90年代，当时推出了令人难忘的“我宁愿不穿皮草”宣传活动。这场活动最初由女子乐队“果果合唱团”成员参与，之后又吸引了当时一些最知名的女性，包括演员帕米拉·安德森、歌手娜塔莉·安博莉亚，以及克里斯蒂·特灵顿、泰拉·班克斯、娜奥米·坎贝尔、艾丽·麦克弗森等模特。

她们都以未着装形象出镜，并宣称绝不会穿着或推广皮草。这一信息很简单：既然皮草可以借助美丽的身体销售，那么拒绝皮草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传播。但这场宣传并未一直维持下去。包括坎贝尔和辛迪·克劳馥在内的一些参与模特，后来仍选择为皮草拍摄广告或走秀。

克劳馥的情况尤其令PETA尴尬。2002年，她身着皮草亮相罗伯托·卡瓦利时装秀，随即遭到该组织公开批评。克劳馥则表示，自己从未担任PETA的正式代言人，参与最初那场活动更多是一种个人姿态，而非出于意识形态承诺。在持续30年的反皮草行动取得成功后，PETA如今确定了两条新的战线：包括爱马仕铂金包所使用的蛇皮、鳄鱼皮在内的异域动物皮革，以及羊毛。

与从动物身体上剥取的皮草不同，羊毛通常不被视为必须以动物死亡为代价的产品。几个世纪以来，羊毛一直被认为是天然、可再生、保暖且耐用的材料。在聚酯纤维等合成纤维受到批评的时尚界，羊毛也获得了“天然”和“可持续”材料的声誉，令人联想到祖母编织的衣物。但另一方面，如果时尚界已经接受了“不应让动物为奢侈品付出生命”的观点，那么这一原则为何要止步于皮草？

PETA认为，羊毛产业同样会伤害动物，包括粗暴剪毛、阉割和造成伤害，也包括“割臀法”等做法。后者是指切除幼羊臀部的部分皮肤，以预防致命的蝇蛆病，即蝇类寄生虫感染。因此，在该组织看来，问题在于时尚业本身将动物作为原材料使用。但争议也正是在这里变得更复杂。

《Vogue商业》9月底发表的一篇文章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这场行动究竟能产生多大效果？羊毛与皮草不同，获取羊毛不需要杀死绵羊；而经过数代人工育种、专门用于产毛的家养绵羊，实际上需要定期剪毛。羊毛行业也提到“负责任羊毛标准”等动物福利标准，称这些标准旨在确保更好的饲养和生产条件。

因此，这场新行动提出的问题比反皮草运动更复杂：问题究竟在于生产过程中的虐待，还是在于将动物作为原材料这一事实本身？为何不致力于禁止有害做法，而是全面禁止羊毛？而替代方案——例如使用聚酯纤维——会不会因石油基产品带来的环境破坏，反而伤害更多生物？无论如何，PETA活动人士与史蒂文·科尔布之间的冲突，标志着PETA与时尚业关系进入下一阶段。

皮草是一个相对容易的目标，因为消费或需要皮草的人本来就不多，尤其是在全球变暖的时代。羊毛则完全不同。它被用于房屋保温、纺织品和家居装饰品，当然也是时尚业针织衫和保暖服装的重要材料。这也是PETA这次面临更大挑战的原因：它试图推动的消费改变不再只针对“奢侈品消费者”，而可能影响人们日常消费时尚产品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