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生理学奖出炉，发明无创检测的中国科学家再遭打压，遗憾落选

2026年10月5日下午，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获奖名单正式揭晓。

瑞典卡罗琳医学院把奖颁给了三位科学家——美国的卡尔·戴塞罗思、德国的彼得·黑格曼和格奥尔格·内格尔，表彰他们在光门控离子通道和光遗传学方面的发现。

名单一出，国内互联网上就炸了锅。因为此前被各路预测榜单反复提及的香港中文大学校长卢煜明，又一次没有出现在获奖名单上。不少网友直接甩出四个字：再次被打压。

但我说句实话，这件事要是只停留在“打压”这两个字上，那真正值得聊的东西就被这两个字给盖住了。我把这个事从头到尾捋一遍，尽量说得明白一些。

先说说卢煜明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么多人替他鸣不平。

卢煜明1963年出生在香港，先后在剑桥和牛津学习，1997年回到香港中文大学任教，2025年出任校长。就在1997年那一年，他在《柳叶刀》上发表了一篇论文，证明孕妇的血浆里面存在胎儿的游离DNA。

这个发现听起来很学术，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以前要知道肚子里胎儿有没有染色体问题，只能做羊水穿刺或者绒毛取样，这两种方法都得把针扎进肚子里，有感染和流产的风险。卢煜明找到了另一条路——抽一管孕妇的血就行。

从1997年的发现，到2011年无创产前基因检测正式推向全球，这中间他花了十几年时间。现在这项技术已经在超过90个国家落地，每年服务超过1000万次检测，全球超过1亿名孕妇因此受益。业界管他叫“无创产检之父”，这个称号一点水分都没有。

所以问题就来了。这么大贡献的人，为什么今年还是没拿到诺贝尔奖？

我觉得这件事得从三个层面来看。第一个层面是今年这个奖为什么给了光遗传学，第二个层面是诺贝尔奖本身的评选逻辑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三个层面才是“打压”这个说法到底站不站得住脚。

先说今年这三个人的工作。光遗传学这个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黑格曼和内格尔最早在一种单细胞藻类里发现了一种叫“通道视紫红质”的蛋白质，这种蛋白质被蓝光一照，离子通道就会打开，让带电离子进入细胞。

戴塞罗思后来把这个基因导入大鼠的神经细胞，用蓝光照射就能控制神经信号，2005年发表成果，两年后又在小鼠活体大脑上做成了。

说白了，这项技术就是给大脑装了一个“光控开关”。科学家想知道哪个神经细胞管记忆、管情绪、管疼痛，用光照一下就行。这在神经科学领域是几十年来最大的突破之一，它改变的是人类研究大脑的基本方式，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

而卢煜明的无创产前检测，虽然惠及了上亿人，但它的本质更接近技术转化和临床应用。不是说这个贡献不重要——它当然重要，它拯救了无数家庭——而是在诺贝尔奖的评审框架里，基础科学的“发现”和临床技术的“转化”往往会被放在不同的天平上衡量。

这不是我瞎猜的。诺贝尔奖评选有一个延续了上百年的习惯，它偏爱的是那种“打开一扇新大门”的基础性发现。

屠呦呦2015年拿医学奖，青蒿素的根子在1970年代，中间隔了四十多年。日本本世纪拿到的二十来个诺奖，技术源头大多埋在七八十年代甚至更早。这种“等三十年再发”几乎是诺奖委员会的某种制度惯性。

再来看诺贝尔奖的评选机制。生理学或医学奖是由卡罗琳医学院的诺贝尔大会评选的，这个大会有50名成员，每年开五次会议讨论候选人，最后在十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投票决定获奖者。

整个提名过程是保密的，提名人的名字和评选信息要等50年后才会公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根本不知道谁被提名了，谁进了最后的短名单。每年被预测为“大热门”但最终没获奖的科学家，远远不止卢煜明一个。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吴健雄用实验证实了宇称不守恒，杨振宁和李政道因此拿了1957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但吴健雄被排除在外。

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后连年被提名，但评审团认为相对论需要时间考验，一直没给他，直到1921年才因为光电效应获奖。

1979年的医学奖给了发明CT扫描的科马克和豪斯菲尔德，但最早造出CT扫描仪雏形、最早写出论文的奥尔登多夫却被排除在外。这些人算不算“被打压”？如果按网上那种逻辑，诺贝尔奖恐怕一百多年来一直在打压全世界的科学家。

所以我个人的判断是：卢煜明今年没得奖，跟“打压”没有直接关系。诺奖委员会每年都在几个方向之间做取舍，今年他们选了光遗传学，选了那种“改变人类理解大脑方式”的基础发现。这不代表NIPT不重要，而是在他们那一年的评审天平上，光遗传学那一端更重。

但话说回来，我也不想简单地把网友的愤怒归结为“民族情绪”。这种愤怒背后其实有一个非常合理的疑问：一个已经惠及上亿人的技术，为什么在诺贝尔奖的体系里就比不上一个实验室里的发现？

我的看法是，这个疑问本身恰恰暴露了诺贝尔奖的一个根本性问题——它虽然嘴上说奖励的是“对人类做出最大贡献”的人，但实际操作中，它更偏爱基础科学而非应用科学，更偏爱那些能够“改写教科书”的发现而非“改变普通人生活”的技术。

这个偏好未必是错的，但它确实会让一些本该被更多人看到的贡献，长期站在聚光灯的边缘。

还有一点必须说清楚。诺贝尔奖确实存在地域和国籍上的不均衡。有研究指出，诺贝尔奖产生的研究成果中，超过80%来自美国、英国、德国、法国和瑞士这五个国家。

到目前为止，只有10位出生于中国或拥有华人血统的科学家获得过诺贝尔科学奖。这种不均衡是历史积累的结果，跟评选委员会的构成、学术资源的分布、语言的壁垒都有关系。

但这跟“针对性打压某一个国家的科学家”是两回事。

另外还有一个事实值得注意。卢煜明2022年拿到了拉斯克临床医学研究奖，这个奖被称为“美国的诺贝尔奖”，基础医学研究奖的得主中大约48%后来获得了诺贝尔奖。他手里集齐了引文桂冠奖、科学突破奖、拉斯克奖三大“诺奖风向标”。

从学术界的普遍预期来看，他确实是近年来最接近诺奖的中国科学家之一。但这种“接近”本身也说明，他在国际学术界获得的认可并不低。如果真有系统性的“打压”，他连这些奖都拿不到。

我真正想说的是，把卢煜明落选简单归结为“打压”，其实是在用情绪替代思考。它回避了一个更值得讨论的问题：我们到底用什么标准来衡量一个科学家的价值？是诺贝尔奖的奖章，还是他的技术救了多少人？

我的答案是后者。无创产前检测每年让上千万孕妇不用再承受羊水穿刺的风险，让唐氏综合征的筛查变得安全、简单、可及。

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一张获奖名单而改变。诺奖的奖章放在斯德哥尔摩的展示柜里，但卢煜明的研究成果每天都在产房里发挥作用。

当然，我也不是说要“看淡”诺贝尔奖。中国科学家对诺奖的渴望完全可以理解，这种渴望本身也是一种动力。但我觉得更健康的态度是：把诺奖当成一个重要的参考指标，而不是唯一指标。

一个国家的科研实力，不是用诺奖数量来衡量的。屠呦呦2015年拿奖之前，青蒿素已经救了无数人；卢煜明今年没拿奖，但NIPT已经在全球90多个国家救了无数胎儿。这些事实的分量，比奖章重得多。

最后说一句。卢煜明自己面对诺奖的话题时说过，科学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研究，奖项由评委决定。这句话听起来平淡，但其实点到了要害。

科学的价值不需要诺贝尔奖来背书，真正好的研究，时间会给它答案。至于“打压”这个说法，我的建议是：可以遗憾，可以讨论，但别急着下结论。

诺奖的名单每年只有几个人，没上榜的人里，有的是不够格，有的是还没轮到，有的是方向不对评委的口味。把所有这些情况都归结为“打压”，既不准确，也不公平。

卢煜明落选让人遗憾，但不必把遗憾变成怨气。诺奖有它的偏好和节奏，中国科研要做的，是给科学家更宽松的环境、更稳定的支持。无创产检已经救了无数人，这比奖章更有分量。等成果足够多，奖自然会来。

参考资料：

3名科学家获202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光明网

【中国科学报】卢煜明院士：无创产检技术的“中国方案”引领世界——中国科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