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散文|保持热爱 奔赴下一场山海

文/邱晓辉

历尽尘途鬓已华，初心未改自堪夸。

且将逸兴酬朝暮，莫把闲愁负岁华。

保持热爱观云物，不负清光赏落霞。

收拾襟怀辞旧径，奔赴下一场山海。

人们常说，人生像一场旅途。这话我年轻时是不信的，总觉得人生是战场，是要拼、要争、要赢的。可如今走到这岁数，回过头来再看，才咂摸出几分滋味来 —— 人生确乎是一场长长的旅途，而这一路上，我们走走停停，翻过一座山，又涉过一片水，以为到了尽头，抬眼望，前方又是新的山川，新的江湖。这旅途没有终点，只要你还愿意抬脚，前方便永远有下一场山海，在等着你。

可要赶下一场山海，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那一股子 "热爱"。

热爱这东西，说来玄妙。它不像钱，看得见摸得着；也不像名气，能称出斤两。可它偏偏是这世上最有劲头的东西。一个人若是心里还有热爱，看山，山便是有情的；看水，水便是有意的；哪怕日子过到最平淡处，他也能从里头淘出金子来。反之，若是心里那团火熄了，纵使金山银山堆在跟前，也不过是身外之物，看着都觉着累。

我认识一位老先生，年过七旬，头发全白了，可眼神亮得像少年。他退休之后，不去跳广场舞，不打麻将，偏偏迷上了画画。起初不过是画着玩，一管笔，一盒颜料，往画案前一坐就是半天。他画山水，画花鸟，画那些年轻时想看没空看的风景。有人笑他，说一把年纪了还学这个，能画出个什么名堂来。他也不恼，只是笑呵呵地说："我就是喜欢。喜欢，就值得。" 几年下来，他的画竟越画越好，还办过一次小小的画展。我去看过，那些画里，有山有海，有朝霞有暮云，笔触间满是生机 —— 哪里像是古稀老人画的，分明是一颗热爱生活的心，把它看到的天地，都一笔一笔地留在了纸上。他告诉我，画画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还有盼头，日子还长着呢。

我被他这话打动了。是啊，人老了，最怕的不是身子骨不行，而是心里没了那股子劲儿。心里没了热爱，人就容易松下来、垮下来，觉得反正日子到头了，凑合着过得了。可你看看那些活得精神抖擞的老人家，哪一个不是心里揣着一团火的？有的爱养花，把阳台侍弄得郁郁葱葱；有的爱写字，天天临帖不辍；有的爱下棋，杀得昏天黑地也乐此不疲；有的爱旅游，背个包说走就走。他们不认老，不认输，心里那团火不灭，日子便永远滚烫。

我忽然想起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心里也有团火，想着要干一番事业，要看遍名山大川，要活得轰轰烈烈。可日子一天天过，忙碌渐渐填满了生活，那团火也就一点点地暗了下去。等闲下来的时候再回头，才发现许多想做的事，都撂下了，许多想去的远方，都落空了。想起来，不免有些怅然。可转念一想，也不迟 —— 这人生的旅途，本就没有什么时候是 "迟了" 的。六十岁可以重新拾起毛笔，七十岁可以背上行囊出发，只要心里还有那团火，什么时候起步，都不算晚。

保持热爱，说到底，是保持一颗不肯老去的心。

身体会老，这是天理，谁也无法违拗。可心可以。你可以让头发白，让皱纹深，让腿脚慢下来，却可以不让眼睛失去光彩，不让好奇从心里溜走，不让对这世界的欢喜，一点一点地冷却下去。热爱，便是那保鲜的秘方。它让你在寻常日子里，依然能为一朵花开而驻足，为一缕炊烟而感动，为一句老友的问候而心里一暖。它让你在平淡的晚景里，依然有盼头、有念想、有兴致，依然愿意抬脚，去奔赴下一场山海。

说起山海，我是不曾真正见过大海的。可我想象中的海，该是那样的：辽阔，深远，一

望无际，潮起潮落，永不疲倦。它不像山那样静静地矗立，而是永远在动，永远在变，永远在奔涌着向前。我想，人的热爱，也该是这样一片海 —— 不干涸，不凝固，总有新的浪头翻涌起来，总有新的风景在前方招引。只要这海还在心里，人便永远有奔赴的方向，永远不觉得日子无趣，永远觉得，前方还有精彩在等着自己。

保持热爱，奔赴下一场山海。这十个字，如今读来，竟像是说给我自己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上了年纪的人听的。

人生走到这一步，山已翻过许多座，水已涉过许多条，可那又怎样？前方不是绝路，是另一片天。我们可以把前半生攒下的阅历，化作行囊里的干粮；把前半生吃过的苦，化作脚底板上的老茧；把前半生那团不肯熄灭的火，化作赶路的灯。我们不必跑得飞快，可以慢悠悠地走，边走边看，边看边爱 —— 爱这四季的更迭，爱这人间的烟火，爱每一个平常却不平凡的晨昏。

我们或许不再是翻山越岭的少年，可我们依然是背得起行囊、看得见远方、心里揣着热爱的人。山海无穷，热爱不老。只要心里那团火还在烧，脚下那路便永远通向远方；只要眼里那道光还没灭，这晚来的旅途，便一样能走得壮阔，走得辉煌，走出自己的一片天来。

所以，别停下。把心头的热爱，好好护着，别让它熄了。然后，抬脚，出发，向着下一场山海 —— 那山海之外，还有山，还有海，还有看不完的风景，还有滚烫滚烫的好日子，在前方等着你。

世事浮沉阅岁赊，胸存丘壑自无涯。

风霜洗尽凡庸念，意气长留烂漫花。

保持热爱追新景，静对流年品淡茶。

振袂重寻云外路，奔赴下一场山海。

作者简介：邱晓辉，本名邱瑞辉（邱氏族谱上亦是如此书写），曾用名：邱国辉。字文长，号天成。当代非著名诗人，旅行家、美食家。图书馆学研究学者。男，生于一九六〇年，江苏省徐州市人。图书馆研究馆员（教授）。研究领域：图书情报与数字图书馆；计算机软件及计算机应用；新闻与传媒；古籍保护与修复；中国民族与地方史志；高等教育；地方政务信息公开；书目参考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