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16日，刚刚连任的普京，把新任期的第一次出访放在了中国。两天访问结束时，双方发表了一份联合声明，其中有几行字分量格外重：远东合作规划继续落实，北极航道要做成国际运输走廊，本币结算还要再扩大。

把这几行字放到另一张图上看。中国进口的石油大约八成走海路，海路里又有约八成要挤过马六甲。算下来，每10桶进口油里就有六桶多，要从同一道窄门穿过去。门开在别人眼皮底下，钥匙不在自己手里。

现在，中俄把重注押在了北边的俄罗斯远东。这块宝地凭什么让中国彻底有了掀桌子的底气？这份底气，又硬到了哪一步？

远东缺人缺路，中国缺一条退路

先看这块地有多大。俄罗斯远东联邦区约695万平方公里，占俄罗斯国土四成多，常住人口只有约800万。平摊下来，每平方公里只有一个多人。地面上空，地底下却很满。石油、天然气、煤炭、木材都在这里，还有铜、金、钻石。

按俄方自己的统计，远东握着全国三成左右的矿产资源、一半上下的鱼类资源。

守着这么大的家底，远东却长期富不起来。苏联解体后，这里的人口从约900万一路掉到约800万，至今每年还在少一到两个百分点。

铁路稀，公路更稀，劳动力缺口按俄远东发展部的估计约有200万人。莫斯科并没有放着不管：设了远东发展部，划了超前发展区，还推出过向公民免费分配土地的“远东一公顷”。

可没人、没路、没有大买家，这些政策落不了地，开发成效长期不及预期。真正把局面推开的，是2022年以后的制裁。俄罗斯约3000亿美元海外资产被冻结，300多家银行被踢出SWIFT。

伤得最深的是天然气。2021年，俄罗斯经管道卖给欧洲的气约1550亿立方米，到2023年只剩约450亿立方米，掉了七成多。气田照样在出气，管道那头的老主顾却不接了，这么多气卖给谁？

俄罗斯财长西卢安诺夫公开说过，往东转移经济重心已经谈不上选不选，是活下去的需要。中国这边缺的是另一样东西：一条不看别人脸色的陆路。

开篇那道海峡，平时是黄金水道，一旦有人想在那里动手，就是全中国能源进口的咽喉。多一条从陆上进来的路，这根咽喉就少一分被掐的风险。两边一对，账就算明白了。

俄方有资源，缺买家、缺人、缺路。中方有市场、有资金、有修路架桥的本事，缺的是北边的通道。重注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押下去的。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2019年12月2日通气，2024年跑到了设计满负荷，一年输气380亿立方米。

黑龙江上，黑河到布拉戈维申斯克的公路大桥2022年6月10日通车。同年11月16日，同江铁路大桥通车，一年能过货2100万吨。普京这次访华，双方又签下数十份合作文件，据俄通社报道约有40份。

所以，“拿下这块宝地”，拿到的是在这里合作开发的入场券。地还是俄罗斯的地，管道、桥梁、口岸由两家一起修、一起用。对中国来说，每通一座桥、每满一条管，北边就多一个不用过海的出入口。

天然气从黑龙江入境，一路不沾海

担心被卡脖子，说到底是担心三件事：油气断了供，账结不了，船走不通。远东合作这几年铺开的，正好是对着这三件事的三条路。先说油气。东线管道满负荷输来的气，按2023年全国的用气量算，大约能顶一成。

这些气从黑龙江入境，全程埋在地下，不经过任何一道海峡。石油方面，2023年中国从俄罗斯进口原油1.07亿吨，俄罗斯头一回超过沙特，成了中国第一大原油来源国，差不多每五桶进口原油里就有一桶是俄罗斯的。

一成的气、两成的油，听上去不算多。可真到了海上有事的那一天，这一成气照样从地底下流进东北、流进华北，不用排队，不用看谁的军舰在不在。平时它是一个选项，到了那一天，它就是一条命。再说钱袋子。

卡人脖子，未必要派船，掐住结算就够了。国际大宗买卖绝大多数走美元，美元清算的闸口掌握在别人手里，想让你的钱汇不出去，只要关上闸就行。

中俄这边，2023年双边贸易额2401.1亿美元，同比涨了26.3%。俄罗斯央行的数据是，到2023年第四季度，双边贸易中本币结算的比例已经超过90%。

这句话换成大白话：两千多亿美元的买卖，九成以上根本不经过美元那道闸，别人想在账上卡一把，能摸到的只剩零头。莫斯科外汇市场上，人民币交易的占比也从2022年的一成出头，涨到了2024年上半年的一半以上。

这条路也受过压。2024年5月，美国财政部一口气制裁了约300个与俄罗斯有关联的实体和个人，其中有中资银行被限制使用SWIFT，一些中小银行随后暂停了对俄结算，不少企业的货款卡住过。

中方的应对是把本币结算的口子开得更大，增加结算渠道。压力来了，中国手里有路可换，东线管道那一年照样跑到了满负荷。最后说船。联合声明写明，要把北极航道推成重要的国际运输走廊。

这条路沿着俄罗斯北部海岸走，上海到鹿特丹，比绕苏伊士运河的老航线缩短约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途中不经过马六甲，也不经过苏伊士。

2024年7月，“新新北极熊”号集装箱船从上海出发，沿这条航线驶向鹿特丹，完成了北极航道的商业化首航。一艘船的首航，运不了多少货。它的分量在于证明这条路走得通：从今往后，中国往欧洲运货，海图上多了一条不经过那道窄门的线。

三条路合在一起算：想卡住中国，原来盯住一道海峡就够了，现在得同时按住地下的管子、账上的结算和北冰洋上的航线。按的地方越多，伸手的代价就越大。

底气硬到哪一步，边又在哪里

先说底气为什么是真的。欧洲那扇门关上以后，俄罗斯的管道气对华出口占比，从2021年的约5%涨到了2023年的三成多。一边是急着卖的，一边是不急着买的，谈判桌上谁更有耐心，一眼就看得出来。

西伯利亚力量2号管道最能说明问题。这条管道设计年输气500亿立方米，经蒙古国入境，投资约500亿美元。要是建成，加上东线，两条管道一年输来的气能顶全国用气的两成多。可截至2024年底，最终合同还没签。

卡在价格上：俄方希望按接近欧洲的出口价卖，中方希望价格贴近国内气价，一年算下来差价约25亿美元。2024年9月，俄副总理诺瓦克公开表示，技术方案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中方在价格上拿主意。这个“等”字，就是底气。

一条管道两家都想修，中国可以不急着签字，把价钱谈到自己能接受为止。换作十几年前，这样的耐心是摆不出来的。但彻底，也得把边说清楚。第一条边，路还没修完。西伯利亚力量2号现在还停在纸面上，哪年开工，俄气公司总裁米勒自己也说给不出确切时间表。

北极航道一年能通航的时间大约只有四五个月，从7月到11月，其余时间要靠破冰船开道。中东的油仍然是进口的大头，那道海峡依旧繁忙。第二条边，对方有自己的算盘。

俄罗斯转向东方，有被制裁逼出来的成分。俄罗斯科学院的民调显示，约55%的俄罗斯人支持中国投资远东，也有约三成担心中国的影响力过大，杜马里还有人提议限制中国企业在远东购地。

朋友可以做，账要各算各的。第三条边，世界的大盘子还没翻过来。按SWIFT2024年的数据，美元仍占全球贸易结算的八成左右。中俄之间九成以上不用美元，到了全球市场，美元还是主角。

北冰洋那边，北约2024年7月的峰会公报首次写进了“北极航道安全”，说要加强在北极的存在。新路刚走通，已经有人盯上了。这三条边说明，“彻底”彻底在主动权上，谈不上从此百毒不侵。

以前的局面是，海峡一卡，中国几乎没有第二个选项。现在，北边有满负荷的管道，江上有通车的铁路桥，账上有绕开美元的结算，冰海上有跑通的航线，谈判桌上还压着一条对方急着要修的新管道。

有人想来掀桌子，中国可以按住桌角，把牌换到另一只手上接着打。那道窄门还在，大头的进口油还得从那里挤过去。不同的是，黑龙江边那根埋在地下的管子一年到头都在输气，同江桥上的铁路一年能过两千多万吨货。

中俄在这块宝地上押下的重注，换来的就是这份掀桌子的底气：谁想伸手掐住那道海峡，都得先算一算，中国北边这几条路，他按不按得住。

参考资料：

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投产通气报道.新华社

俄罗斯远东超前发展区（TOR）政策文件.俄罗斯远东和北极发展部

黑河—布拉戈维申斯克公路大桥通车报道.新华社

同江铁路大桥通车报道.新华社

《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国务院新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