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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月亮
编辑| 王红
初审|文瑞
2026年初,香港西营盘一间不到20平方米的陶艺工作室里,一个女人蹲在地上,把着一个孩子的手,教他捏一只歪脑袋的小猫。
没人叫她"阿仪姐",也没人知道,这个穿灰布围裙的中年女人,三十年前曾红遍整个亚洲。
而在那段最红的岁月背后,等着她的是什么?

是一段差点把她压垮的婚姻,一个拒付抚养费还当众泼脏水的前夫,以及二十年独自带娃的苦日子。
她怎么撑过来的?从头说。

1986年,香港街头,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被星探拦住了。
叶蕴仪,九龙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父亲是泥瓦工,家里不宽裕。

被星探发现这件事,在她自己看来大概只是一次意外。
但这个意外,把她送进了香港娱乐圈最热的那几年。
先拍了维他奶、麦当劳的广告,清纯、干净,镜头一扫过去,观众记住了这张脸。
没什么特别的招式,就是好看,就是让人看着舒服。
那年头香港广告市场竞争极烈,能靠一张脸把品牌记忆度撑起来的,本来就没几个。
然后是1989年,她接下电影《孔雀王子》,饰演阿罗拉。
这部片是香港与日本合拍,在亚洲同步发行。
结果叶蕴仪靠这部片,一脚踩进了日本市场——日本《ROADSHOW》杂志当年评她为"全年最受欢迎外国女明星"第一名,韩国那边也给了"最受欢迎外国演员"的名头。

十六岁,亚洲出圈,这个速度放到现在,算得上现象级。
港圈那会儿有句话:玉女派两大掌门,一个周慧敏,一个叶蕴仪。
两个人气质不同,但都是"干净"路线,是那个年代最吃香的女星形象。
那种干净不是装出来的,是镜头一推,观众自己就信了——这种气质,造假很难,一旦有了,就是无可替代的资产。
叶蕴仪的资源随之疯涨。
成龙主动邀她签旗下公司,在《奇迹》里给她的戏份,比张学友、倪匡这些大牌都重。
她十七岁时的片酬,比出道时翻了将近六倍。
她还发唱片。

国语专辑、日语专辑、甚至韩语单曲,全都出过,全都卖。
1992年,她进了TVB,继续接剧,人气没有掉,资源还在往上走。
这时候的叶蕴仪,站在一个不知道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位置上——年轻、漂亮、红遍两岸三地,还没到二十二岁。
按这个势头走下去,结果应该是什么样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但她没走那条路。

1995年,叶蕴仪二十二岁,事业正在巅峰。
这一年,她遇到了陈柏浩。

陈柏浩是香港玩具出口富商,做生意的人,有钱,也会来事儿。
他追叶蕴仪的方式,用"猛烈"这个词不为过——豪车、鲜花、定制礼物,一波接一波。
叶蕴仪有一次在英国拍戏期间感冒,他连夜飞过去探望。
这种行为如果发生在普通恋人之间,叫"体贴";发生在富商追明星的语境里,叫"攻势",性质不一样。
后来的事情证明,这种行为模式叫"追求期超常发挥",一旦到手,剧本会换的。
但当时叶蕴仪没看出来。
身边的亲友几乎全部反对,劝她别急,年纪还小。
她没听进去,相识数月就闪婚,婚后彻底淡出了演艺圈。
浅水湾,豪华别墅,婚礼现场摆满了以叶蕴仪为原型定制的玩具人偶。

从外面看,这是一个标准的"明星嫁入豪门"的童话故事。
结果婚后甜蜜期连三个月都没撑到。
陈柏浩开始夜不归宿,流连娱乐场所,连除夕夜都不回来陪家人。
叶蕴仪一个人守着孩子过年,外头是香港街头的鞭炮声,里头是一个退出了事业、困在四堵墙里的女人。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儿子陈绍臻。
怀第二胎期间,叶蕴仪发现陈柏浩的婚外情已经不是藏着掖着,是公开化了。

2000年,女儿陈绍珩出生后,叶蕴仪提出离婚。
这段婚姻从结到散,五年。
官司打到法院。
法院判决: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归叶蕴仪,陈柏浩须一次性支付800万港元补偿金,并每月支付5000港元抚养费。
账面上看,这个结果还算说得过去。

但问题是,账面上的东西,不一定落得了地。

离婚判决下来,抚养费勉强付了不到一年。
2001年,陈柏浩宣布破产。
然后,抚养费就没了。

两个孩子的吃喝、学费、日常开销,全压在叶蕴仪一个人身上。
她的演艺资源在婚后已经断了好几年,账面上能动用的,主要是当年红着的时候积攒下的那点积蓄。
钱会花完,但孩子不会停止长大,账单不会停止来。
这还不是最难的部分。
2002 年,陈柏浩接受《东周刊》等媒体采访,主动爆料婚姻隐私,以此为自己开脱。
他在采访里说,婚姻走到这一步,根本原因是叶蕴仪"性欲太强"、"索求无度"。
甚至说第二个孩子,是"趁他酒醉所得"。

这话一出,媒体炸了,舆论炸了。
叶蕴仪这些年经营起来的"玉女"形象,在短短几天内彻底崩掉。
街头巷尾、港媒版面,到处是关于她的负面讨论。
这在90年代的香港娱乐舆论环境里,几乎是致命的——那时候没有什么"反转",没有什么"真相水落石出",第一波报道定了调,就定了。
一个前夫的嘴,比什么都有杀伤力。
叶蕴仪随即向香港法院申请禁制令,要求陈柏浩停止继续散布涉及私人生活的不实言论,并公开回应——他说的那些,是为了逃避抚养责任、转移视线的蓄意诋毁。
但禁令是禁令,舆论的惯性不是法院能管住的。

那段时间,几乎没有剧组愿意找她,没有品牌愿意签她。
曾经合作过的大牌明星们,面上客气,但工作机会能避就避。
娱乐圈就是这样,没人会对着镜头说"我不用她因为她名声不好",但结果和说了一样。
叶蕴仪没有躺平,但她也没有高调反击。
离婚之后生活拮据,2006 年,叶蕴仪经张敏介绍到深圳从事售楼工作,对外使用化名 “王蓓”(并非法律改名)。
堂堂一个红过亚洲的女星,化名卖房子。
同一时期,她开始在台湾接戏,《雪地里的星星》《爱情白皮书》《两个独立包装的女人》,接的都是配角,戏份少,片酬低,但她接。
孩子要养,账单要付,哪来的资格挑剔。

两地奔波,一边台湾跑戏,一边深圳卖楼,孩子的生活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这种生活没有尊严感可言,但它有一样东西——实在。
她不是在等一个人来救她,她是在自己用脚一步步趟出一条路来。
直到2008 年金融危机,深圳楼市下行,售楼收入进一步缩水。
据报道,那段时间她每天早餐只喝一碗稀饭,省下钱来联络导演,争取复出机会。
2008年底,转机来了。
曾志伟从朋友处听说了叶蕴仪的处境,主动打电话,邀请她出任一个活动的嘉宾主持。
活动当天,张学友也到场捧场。
事后两人问她:"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发生了这么多,怎么不来找我们?"
叶蕴仪当场哭了。

不是因为苦水终于有地方倒,是因为在那几年真正难的时候,她没想着开口求人。
这一点,倒是她最难得的地方。
很多人在谷底待久了,第一反应是找人拉一把;她的第一反应是先把自己站稳。

曾志伟的那个电话,是叶蕴仪重新踩回舞台的起点。
但她没有就此顺势复出,把旧事翻出来大说特说,也没有把"我有多惨"当成话题资本。

她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2007年,她考入香港艺术学院,开始系统学习视觉艺术。
这件事当时几乎没有媒体关注。
一个过气女星去念艺术,不是新闻。
但回头看,这一步选择,才是她后来整个人生节奏发生变化的真正原因。
2011年,她又去了澳大利亚墨尔本理工大学,攻读纯艺术硕士。
一边带着孩子,一边跨出香港去深造,这事儿说起来轻巧,做起来是什么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深耕的方向是陶艺和装置艺术。

用泥、用手、用窑火,做出来的东西,她自己说——"裂了就上金粉,不是补,是让它记得自己摔过"。
这句话用来描述她这几十年,也合适。
2013年,叶蕴仪回到TVB,接下电视剧《女人俱乐部》里的一个角色——被老公背叛、重新站起来的中年女人,绰号"师奶肥菜"。
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懂——这个角色,跟她自己的人生高度重合。
观众给的反应非常真实,不只是"哦,老明星回来了"的惊讶,是共鸣,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人演活了这个角色。
她没有在演,她就是那个人。
那种经历过真实破碎之后的松弛感,是任何表演培训都给不了的东西。

2014年,她的雕塑与装置艺术作品入围意大利威尼斯第八届拉古纳国际艺术奖。
一个曾被全港舆论当成"堕落玉女"的女人,靠自己的艺术作品走进了威尼斯的国际舞台。
这件事安静地发生,没引起什么水花,但它结结实实发生了。
此后她以演员与视觉艺术家双线发展,参演了《娱乐风云》,2020年为动画电影《继园台七号》配音,2021年主演短片《执屋》。
2022年,香港犯罪剧情片《正义回廊》开拍。
监制翁子光找到了叶蕴仪,请她出演一个退休教师。
她接了。
距离她上一次正儿八经出现在大银幕,快十年了。

电影上映,观众看到的是一个脸上带着细纹、气质沉稳的中年女人,举手投足之间是那种经历过大事才有的从容。
那不是靠演技演出来的,是真的。
这部电影把叶蕴仪重新带回了大众视野。
但她没有趁机大搞话题,没有接受密集采访,没有把自己当成"励志翻盘"的流量产品。

她就是接着做自己的事。

2025年初,台湾一位媒体人旧事重提,在节目里错误描述叶蕴仪的婚姻经历,称她"嫁入豪门过着犹如监狱般的生活"。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叶蕴仪的惯常做法是沉默。

沉默不是软弱,是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独力谋生的女人,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应付每一次网络上的扰动。
但这次,她出声了。
在网络上发文,逐条还原事实,语气平静,没有情绪爆发,没有倾诉苦水,只是把该说清楚的说清楚。
最后一句话是:"法律会管的事,就让法律去处理。"
这句话很短,但分量不轻。
二十多年前,她靠禁制令维护过自己的名誉;二十多年后,她还是相信那套规则。
不是天真,是她选择的方式。

那位媒体人随后公开道歉,邀请她接受专访讲述经历。
叶蕴仪同期透露,离婚二十五年来,她主要靠年轻时挣下的积蓄维持生活,前夫的抚养费,基本没拿到过。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背后是二十五年里没有依靠、没有援助、自己扛到底的现实。
2026年初,她在香港西营盘的陶艺工作室正式开门。
不到二十平米,她亲自带课,教孩子捏会歪脑袋的动物,教来学习的妈妈们在拉坯机上做一只不完美的碗。
工作室窗台上放着一只耳朵残缺的陶猫,是女儿陈绍珩六岁时做的。
她没扔,一直留着。

那只猫做得歪歪扭扭,釉色也不均匀,但它在那儿,就是在那儿,经历过时间,还好好的。
儿子陈绍臻、女儿陈绍珩,两个人都已经成年独立,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她用了二十多年把他们带大,没有等来那800万港元,没有等来每月5000港元,全靠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现在她不需要再扛了。
三十年前,那个被人叫做"香港玉女"的女孩,站在事业巅峰,看起来什么都有了。
然后她把那些全部交了出去,换来一段压垮人的婚姻、一个扔掉她的男人、以及此后二十年的艰难。
但她活下来了。

不是靠谁拉一把,是靠自己熬出来的。
五十三岁,手上沾着陶土,工作室里有孩子喊她"叶老师",生活节奏慢下来了,但脚踩着地,扎实。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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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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