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人工智能战略稳定新框架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与应用的快速迭代与深度融入，战略界高度关注人工智能与网络叠加带来的安全风险与治理挑战，尤其是对传统国家间战略稳定范式的重塑。日前中美首脑会晤提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在此大背景下，聚焦与深研人工智能对战略稳定的影响有着更加现实与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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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略研究视角来看，当前围绕人工智能战略稳定框架的建构主要有两条路径：

一是基于传统核威慑稳定框架：“确保人工智能失灵”的构想。人工智能作为一项具有颠覆性、变革性的技术，正在重塑国际安全格局。其对战略稳定的影响引发各国政府、科研机构、专业智库围绕智能领域威慑模式、竞争边界、风险管控等展开广泛讨论。其中最为“出圈”的是2025年3月，由人工智能安全中心联合埃里克・施密特等人发布的题为《超级智能战略》，借鉴冷战核威慑相互确保摧毁逻辑，明确提出“确保人工智能失灵”（MAIM，Mutual Assured AI Malfunction）的战略稳定新构想。该构想指出，超级人工智能能够形成压倒性技术优势，率先实现技术垄断的行为体将掌握博弈主动权，必须构建相互制衡机制，一旦某一方突破智能技术安全红线、试图独占超级人工智能优势，另一方即可通过技术手段使其人工智能系统瘫痪或失灵。以此对等威慑遏制冲突爆发，约束相关国家激进研发行为，维系大国智能领域战略平衡。

二是基于网络空间战略稳定框架：“跨域稳定”的构想。事实上，早在人工智能赋能网络攻防之前，国内外战略界就已经围绕网络空间的战略稳定开展长期探索，搭建网络空间战略稳定的基本框架。因此，当人工智能叠加网络涌现，能否延续性适用相关战略稳定框架也是讨论路径之一。总体而言，网络空间战略稳定框架摒弃简单套用核威慑类比的思维，倡导融合防御韧性建设、国际规则约束、有限惩戒反击多重方式维护网络稳定。如中国的学者曾将网络空间的战略稳定划分为稳定态、脆弱稳定态与不稳定态三类形态，认为全球网络安全长期处于摩擦频发、隐患暗藏的脆弱稳定态；还有学者提出传统安全、网络安全、网核联动三重叠加安全困境，主张建立大国网络危机沟通机制，划定网络攻击红线，阻断网络风险向国家核心安全领域传导扩散，统筹多领域协同保障跨域战略稳定。国外的专家亦提出划定关键基础设施、核指挥体系等不可触碰安全底线，主张依托外交、经济、军事多重手段实施对等制衡。同时，国际社会持续推进负责任国家网络行为准则磋商，在危机通报、网络事件溯源、冲突降级处置等方面达成基础共识，避免战略误判与危机升级，进而影响大国战略稳定。

现实表明，人工智能技术与应用迭代的速度与能量还是远超国际社会预判。尤其是近期以Anthropic推出的Mythos（神话）为代表的大模型，正在彻底改变网络攻防格局、风险传导路径、威慑制衡规则与治理运行体系，无论是基于传统核威慑的战略稳定框架，还是此前积累的网络战略稳定理论成果、风险管控机制、国际共识规范，在智能化场景下，均面临全方位的冲击与挑战。

在“MAIM”构想提出之后，就受到以兰德公司、机器智能研究所、英国皇家联合三军研究所等智库的抨击。他们指出所谓 MAIM 威慑模式脱离现实场景，落地性不足，不仅无法形成战略稳定，反而会推升不稳定风险。一是人工智能具有典型黑箱特征，研发进度、算法架构、算力部署高度保密，难以精准判定对手技术发展层级，战略误判概率大幅上升；二是人工智能技术迭代速度极快，研判侦察、危机处置节奏无法匹配技术更新速度，打击破坏仅能延缓对手进程，无法从根本上限制智能技术发展；三是核心人工智能资源多由私营科技企业掌控，国家难以全面管控研发节奏与技术动向，国家层面威慑模型与实际产业格局不相适配；四是针对人工智能算力中心等的攻击行为边界模糊，极易被判定为军事挑衅行为，存在快速升级为跨域大规模冲突的隐患。

而基于网络空间战略稳定框架的构想亦面临同样挑战。该框架建立在网络技术相对稳定的基础之上，网络攻防基本节奏可控、攻击痕迹可追溯，常规防御手段能够应对基础网络威胁。人工智能赋能后，智能漏洞扫描、自动化恶意攻击、算法伪装溯源成为主流攻击方式，攻击效率呈指数级增长。智能攻击隐蔽性极强，事件溯源、责任判定难度激增，惩戒反击缺少明确实施目标。加之人工智能自主决策脱离人为全程管控，攻击方向、破坏范围难以预判，传统防御策略失去实际效用，原本相对均衡的网络攻防格局彻底失衡。

鉴此，人工智能正在彻底改写网络空间博弈底层逻辑，人工智能条件下的战略稳定构建亟待能够跳出传统思维窠臼，适配人工智能时代特点的新型战略稳定的新理论与框架。

来源：“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微信公众号

作者：李 艳

编辑：汪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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