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这句话的作者，是一个27岁就敢只身刺杀清廷摄政王的热血青年，被全国人民当作英雄顶礼膜拜。

三十年后，这个人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汉奸。

他叫汪精卫——那个曾经不惜一死的革命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从革命英雄到出逃汉奸

1883年，汪精卫出生于广东番禺书香世家，赴日留学结识孙中山，走上革命之路。

1910年，27岁的他亲自组织暗杀团秘密进京，在北京琉璃厂开照相馆做掩护，炸药埋在摄政王载沣必经之路下，结果败露被捕判处终身监禁。

其实这次之前，暗杀团已经几度失手。

曾打算炸庆亲王，戒备太严没能得手；又想到车站炸几个贝勒爷，差点暴露赶紧撤退。最终决定"擒贼先擒王"，直接对准摄政王。

临行前给好友写信："弟虽流血于菜市街头，犹张目以望革命军之入都门。"这是一个真正做好了死的准备的人。

关进大牢等死时，他写下："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举国震动。

一年多后武昌起义，汪精卫被大赦，出狱那天北京数千人夹道相迎。就连孙中山弥留之际，笔录遗嘱的就是汪精卫，孙中山一字未改。

有人后来说，汪精卫如果当年死在大牢里，必然是辛亥革命史上最闪亮的殉道者。偏偏他活下来了，而且活到了让人寒心的那一步。

1925年广东国民政府成立，汪精卫当上国民政府主席兼军事委员会主席，那是他人生的顶点。

但往后这十几年，是一部不断挫折的历史。1932年出任行政院院长，实权早被蒋介石牢牢掌控，汪精卫不过是台面上的门面。

1935年11月，就在他主持南京国民党六届四中全会的典礼现场，刺客抢先冲上来连开数枪，其中一颗子弹打进了他的脊椎骨。

医生判断，子弹位置太危险，取出来可能比留着更致命，于是这颗铅弹就那么留在了体内，从那天起慢慢腐蚀他的健康。

争权失败，汪精卫屡次出走又回来，蒋介石夺权后两人长期明争暗斗，他赢不了又离不开。

抗战爆发后，他越来越相信中国打不赢日本，广州丢了，武汉丢了，长沙差点被烧成废墟，他越看越绝望，觉得再打下去只会把中国打残。

他主张谈，蒋主张打，两个人在重庆的会议室里反复争吵，结果每次都是汪精卫更沮丧。

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他在重庆最后那段时间常常一个人在院子里踱步，不说话，脸上是一种认定了结局的绝望。

1938年12月18日，汪精卫带着妻子陈璧君和几个亲信，没有军警护卫，没有高官相送，七个人匆匆登上飞昆明的飞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重庆，辗转飞往越南河内。

12月29日，他发表了臭名昭著的"艳电"。

内容说白了就是接受日本近卫首相的三原则：善邻友好、共同防共、经济合作，完全就是投降文书。消息传回重庆，举国哗然。

蒋介石下令开除他的一切党籍职务，命令军统特务：去河内把他杀掉。

杀人杀错了，傀儡政府挂牌了

军统派精锐特务潜入河内。1939年3月20日深夜，特务们破门冲进卧室一顿乱枪，但杀错人了。

那张床上睡的是汪精卫秘书曾仲鸣的太太，曾仲鸣本人中弹不治身亡，汪精卫当晚换了房间，大难不死。军统刺杀就这么荒唐地失手了。

之后，汪精卫辗转上海，1939年5月飞赴东京谈判。

日本陆相板垣征四郎在谈判一开始就奚落他："要建立新的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必须争取到重庆方面的要人和军队多数归附，您对此有把握吗？"汪精卫当时一句话没接上来。

在日本人眼里，他不过是个用来撑场面的棋子。

1940年3月30日，汪伪"国民政府"在南京正式挂牌成立。

汪精卫为换来这个挂牌机会，在条约上签下的东西触目惊心：日本人要军队驻扎权、资源开采权、通信控制权，内蒙古、华北的治权也要留着。

甚至连"中国"这两个字，日本最初都不让他在正式文件里用，后来才让步还给他一个完整国号。整个谈判过程，与其说是两国建交，不如说是买主在清点货品。

旗号和蒋介石国民政府一模一样。

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一样的国歌、党徽，就多了块三角布条写着"和平反共建国"，活像给自己贴了个"卖国"标签。

两边各说各的"正统"，荒诞得像出闹剧。

名义上管辖江浙皖赣湖南湖北广东福建加华北、蒙疆，名义人口上亿。但实际华北归日本陆军管，蒙疆独立运行，真正能说了算的只有江浙皖加上海、南京这一带。

1941年搞"清乡运动"折腾好几年，只把太湖以东一小片区域勉强控制住了。

官员任命要日本人点头，军队调动日军说走就走，不需通知汪精卫。说白了就是个橡皮图章，连自己的军队都调不动。

汪伪旗下有一支名义上的军队，史称"伪军"，鼎盛时号称近百万之众。

但绝大多数是为了一口饭而来，战斗力极弱，主要任务是协助日军维持占领区秩序。

他们处境两难：在日本人眼里是工具，在普通中国人眼里是叛徒。有些地方的伪军甚至暗中和抗日武装保持联系，一旦形势变化随时可以倒戈，这也是汪伪政府后期越来越名存实亡的原因之一。

占领区的百姓，夹在日军、伪军与抗日武装之间，日子苦不堪言。

哪些国家承认？一大帮难兄难弟

1940年11月30日，日本和"满洲国"才正式签约互相承认，两个傀儡互认"合法"，搁在外交史上是奇观。

真正让汪伪兴奋的是1941年7月1日。

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高调宣布承认汪精卫政府是"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意大利同日跟进。

就在同一天，希特勒发动了对苏联的"巴巴罗萨行动"，德国彻底和苏联撕破脸，不用再顾忌苏联眼色，顺手把汪精卫这张牌也打了出来。

德国承认汪伪之前，其实和重庆政府关系相当不错。

蒋介石请了大批德国军事顾问训练国民党军队，其中最有名的是法肯豪森将军，主导了淞沪会战的防御工事设计。

苏德战争爆发前，德国甚至多次充当日中调停人，希望日军从华中、华南撤兵换取和平，但重庆坚持以日军全线撤退为前提，谈不拢，德国才断了念想，顺手承认了汪伪。

重庆的反应？第二天，蒋介石立刻宣布和德、意断交。

德意一带头，欧洲小弟跟来了：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斯洛伐克、克罗地亚、西班牙、丹麦、维希法国。

亚洲这边，泰国跟进，日本扶植的缅甸国、菲律宾第二共和国、印度"自由政府"也先后表态。

这里说一下泰国的情况，有点特殊。

1941年12月，就在珍珠港事件发生后的几个小时内，日军就已经踏上了泰国领土，泰国政府在枪口下被迫几小时内表态：抵抗还是合作？

最终选择了允许日军借道，随后在巨大压力下承认了汪伪政权。

与其说是外交选择，不如说是枪顶着脑袋签的字。战后，这些"承认国"没有任何一个因为承认了汪伪政权而捞到半点好处。

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国家或政权，而且其中大多数本身就是傀儡，一堆傀儡政权互相承认对方，这场"外交盛宴"里大家全是同病相怜，含金量嘛……

真正的大国英国没认，美国没认，苏联没认。

汪伪挂牌那天美国国务院专门发声明重申重庆才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日本承认汪伪那天又发了一遍，同时宣布给重庆一大笔援助贷款。

所谓国际认可，不过是一堆输家的握手游戏。

橡皮图章的结局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在各地组织了大规模汉奸审判，这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后清算。各地被告从高级官员到基层协助者，累计数以万计。

很多人的辩护逻辑都和陈璧君相似，"我是为了保护占领区老百姓才出来的"。

但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合作的事实摆在那里，历史的判断也无从更改。汪伪政府这段历史，从此成了后来中国人谈到"投降主义"时最常引用的反面教材。

汪伪政府前后存活了大约五年，1945年日本战败后彻底垮台。

主要班底结局各异。周佛海被判死刑后改无期徒刑，1948年病死狱中。特务头子李士群1943年被日本人毒死，死得比主子还早。

陈公博1946年以汉奸罪枪决。妻子陈璧君被判无期徒刑，1959年在上海监狱病死，至死不认罪。

陈璧君受审时还有个经典场面：检察官宣读起诉书，她当庭反呛，大意是南京沦陷是国民政府的失职，汪精卫出来建立政府是为了保护沦陷区老百姓，凭什么审她？

这番话改变不了结局，但她那股"打死不低头"的劲儿，着实让旁听者愣了。能把汉奸审判当成控诉别人的机会，这也算一绝了。

汪精卫自己没活到那一天。

1935年的那颗子弹埋在体内将近十年，1943年底骨髓炎越来越重，被紧急送往日本名古屋手术。1944年11月10日，汪精卫在日本去世，享年61岁。

他的遗体被运回南京，葬在中山陵旁的梅花山。

把自己葬在孙中山旁边，大概还觉得自己是孙中山的事业继承人。但日本投降后，蒋介石下令炸毁了他的墓。

工兵连夜出动，用大量炸药把墓穴彻底炸开，遗体被秘密处理，连个完整的坟头都没留下，这是一种彻底的清算。

一个曾经写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人，最后在异国的手术台上死去，尸骨回来了，坟墓也被炸掉了，这大概是他那首诗最讽刺的结局。

【主要信源】

1. 《汪伪国民政府》词条，百度百科，引用第二历史档案馆资料

2. 《抗日战争期间哪些国家承认了伪满洲国和汪伪政权》，抗日战争纪念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