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沈理

高考场外一位妈妈穿着淡色旗袍，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旁边有人给她递纸巾，她摆摆手，眼睛一直盯着考场大门的方向。

“旗开得胜，一举夺魁。”她嘴里念叨了好几遍。

旁边的保安大叔看她站了快两个小时，劝她去阴凉地儿歇会儿。她说：“不累，孩子出来第一眼得看见我。”

今天看到这个新闻，内心挺有触动，这个画面每年六月都会在全国各地考点外重复上演。有人感动，有人调侃，也有人冷嘲热讽。

但我看到的是一群内心对不确定忐忑的人，在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式为孩子多争取一丁点好运。

如何看待这种送考仪式呢？

一、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在这个新闻下边，我看很多人在评论区第一反应是：至于吗。

我的看法是：换位思考，值得认同。

一个孩子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家里为了这三天，花出去的钱、熬过的夜、吵过的架、流过的泪，数不胜数。到了最后一刻能做的都做了，补习班报了最好的，陪读陪了六年，甚至连考试当天别吃凉的这种细节都交代了无数遍。然后孩子进了考场，父母站在门外，什么都做不了，为人父母，作为成年人的无力感，在这个时刻达到顶峰。

父母没办法帮孩子把那道不会的题做出来，没办法让那天的天气别太热，能做的就是加油鼓气，心里默默念祝福。

其实父母穿上那件他可能觉得有点尴尬的旗袍，抱上那束他可能觉得有点幼稚的向日葵，站在太阳底下是用最笨的方式告诉孩子：父母跟你在一起。这是一个普通人在面对自己无法控制的大事时，本能地寻找一个我还能够得上的抓手。

我有个朋友儿子今年高考，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送考装备”，红色的T恤（第一天）、绿色的T恤（第二天）、黄色的T恤（第三天），意味着开门红、一路绿灯、飞黄腾达。向日葵也提前三天买好，每天换水，意味着一举夺魁。

她儿子说：“其实我知道那件T恤对分数没影响，但我进考场前回头看见我妈穿着那件大红色站在那儿，突然就觉得没那么慌了。”

有时候孩子需要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我妈在”这三个字。那件旗袍、那束花，不过是妈在的放大版，用一种极致的、甚至有点过火的方式让孩子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二、这些仪式其实是成年人的心理暗示

旗袍和向日葵有谐音，也有画面感。

旗开得胜，想象一个将军骑马冲出去，旗子一展赢了。一举夺魁，向日葵的“葵”和“魁”同音，花盘又大又圆，像个金牌，这叫可视觉化的心理暗示。

心理学里有一个很基础的道理：人面对抽象焦虑时，需要一个具体的东西来“挂住”自己的注意力。你告诉自己别紧张、一切都会好的，这些道理很简单。穿上旗袍的时候，照镜子看见自己，那个画面会反复提醒，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考前要去寺庙上香，不是真的信菩萨会帮他改分数，而是那个跪下去、点香、闭眼的动作，让他的焦虑有了一个具体的安放之处。

我以前带过一个销售，每次见大客户之前都要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某品牌的矿泉水。他说不是迷信，是拿着这个瓶子，手感对，心里就稳。后来他告诉我，真正让他稳的不是水，是那个做了固定流程的感觉。

高考家长也是同样的心理，穿旗袍、举向日葵、包粽子、穿红色耐克（因为勾子像对号，这些动作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个人仪式。做完这一套，就好像在日历上打了个勾：好了，这部分我完成了，剩下的交给孩子和老天。

这没有什么可嘲笑的，嘲笑的人，要么没经历过真正的无能为力，要么习惯用理性看一切情感。

但人生很多时候不是数学题，允许自己有一点非理性的小动作，反而能撑过那些最难熬的时刻。

三、它也暴露了一个我们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这套送考仪式之所以能流行开来，除了心理需求之外，还有一个更底层的驱动因素：高考对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太重要了。

重要到输不起：一个家庭如果有多条路可以走，比如有足够的资源支持孩子复读、出国、或者子承父业，他不会把全部筹码押在高考这三天上。正因为没有这些退路，高考才被赋予了那种一锤定音的恐怖分量。

人在退路越少的时候，越容易把希望寄托在符号上，这是成年人的无奈。

你想一想：一个人如果手里只有一把烂牌，他抓到什么都会当成救命稻草。不是他看不出那是稻草，是他没有资格扔掉。

那些穿旗袍、举向日葵的家长，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改变不了分数，但他们更清楚另一件事什么都不做，比做点什么更让人发慌。

仪式感这东西，从来不是给上帝看的，是给自己看的。就像深夜转发锦鲤的人，心里门清那是假的，但手指还是点了下去。因为那几秒钟的万一有用，能让人再多撑一会儿。

普通人的勇敢不是从不害怕，而是明明知道没用，还是要把能做的全做了。

所以别笑他们，那些你觉得不至于的举动，恰恰是他们手里的期待。如果没有了期待，他们连跟自己交代的力气都没有。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胜券在握，多数人不过是在不确定性里找一个让自己站稳的理由。那件旗袍、那束花，就是那个理由。

对于这件事，我们一定要理解它，但别被它绑架即可。

后话

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我想起自己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事。

孩子在里面哭，我在外面转圈。明知道哭一会儿就好了，明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但就是迈不开腿走开，为人父母，内心总是有所挂念。

后来一个老园长跟我说：“你在这儿站着，帮不了他，只能让你自己好受一点。”

我说：“那就够了。”

高考送考穿旗袍举向日葵，也是一样的道理：成年人能直面我什么都做不了这个事实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时候，我们需要一点自己能抓得住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仪式、一个看起来有点笨的动作，这是人性。

而人性从来不需要被高高在上地批判，它只需要被看见、被理解、然后在理解的基础上，找到更好的方式去安放。

所以如果你是一位即将送考的家长，想穿旗袍就穿，想举向日葵就举。但请记得，那件旗袍、那束花，最大的作用是让你自己踏实。把孩子送上考场之后，你最该做的不是摆拍，不是发朋友圈，而是回家把空调打开，把午饭准备好，然后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

高考很重要，但它重要不过考完回家，妈妈在，饭在。#分享我的头条荣誉##记录真实生活##观点创作激励赛##条友这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