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不在，故乡便只剩归途，再无家门。

都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我年轻时候背得滚瓜烂熟，觉得懂了。直到2026年的今天，我才真正被它狠狠扎了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特别怕别人问“你老家哪儿的”。更怕逢年过节，同事兴高采烈地订票，嘴里念叨着“我妈让我赶紧回去”。每到这时候，我心里就空落落的，像家里那扇没锁却再也没人开的门。

我的故乡，其实还在。地图上能找到，高铁也能到。可我心里清楚，那个地方，从2023年冬天起，就不再是我的“家”了。那一年，母亲走了。父亲走得早，2018年的事。从此，我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哪怕当时我已经四十多岁。

以前回老家，那叫一个归心似箭。火车慢得像老牛，要晃七八个小时，可心里热乎啊。远远看见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就能瞅见我妈佝偻着身子，手搭凉棚往这边望。我爸呢，肯定在家把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炖着我最爱吃的排骨。人还没进门，香气先扑鼻而来，我爸那声“回来了”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那时候的故乡，是有温度的，是活生生的。爹娘在，那里就是根，走多远心里都踏实，像风筝有线牵着。

可现在呢？线断了。我试着回去过一次。高铁快得离谱，从天津出发不到俩小时就到县城。可越近我越慌，手脚冰凉。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都快齐腰深了。老屋还是那个老屋，可静得吓人。灶台是冷的，锅是空的。我下意识张嘴想喊“妈”，可声音卡在嗓子里，怎么也发不出。因为我知道，喊了也没人应。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近乡情更怯”。我怕的不是路途漫长——现在交通多便利啊，2026年的中国，村村通公路，高铁网密得像蜘蛛网。我怕的是心里的那条路：你得反复提醒自己，他们不在了；你得忍住进门不喊爸妈；你得面对那张挂着遗像、落满灰尘的八仙桌。这路，走一次，心就被刀割一次。

所以我不敢写故乡。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些字眼——炊烟、老屋、村口——每一个都像一根针，扎进我最软的心窝。我怕写着写着就哭了，怕写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夏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母亲摇着蒲扇赶蚊子，父亲喝着茶讲他年轻时的故事。那时候天上的星星真多啊，多得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可如今呢？村口的老槐树还在，但树下没人了。老屋还立着，但烟囱再也不冒烟了。我终于明白，故乡不在地图上，而在爹娘的眼睛里。他们不在了，我的故乡就跟着埋进了村东头那片黄土里。

那我还回去吗？回。哪怕没人守望，哪怕老屋已经快塌了。因为那里有他们的坟，有他们睡了一辈子的热土。清明回去烧张纸，坐在坟前跟他们说说话——说说工作，说说孩子，说说这一年发生的鸡毛蒜皮。风呼呼地吹，我就当是他们回应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人活一辈子，到最后，故乡竟变成了一种疼。可说来奇怪，这疼，我还舍不得治好。留着它，心里好歹还有个念想，证明我当过儿子，被那两个人捧在手心里疼过。

你的故乡，还有人守望吗？如果有，赶紧回去看看。别等到线断了，才对着空荡荡的老屋流泪。这世上最漫长的路，不是从异乡到故乡，而是你回去了，却再也听不见那声“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