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门诊来了个老魏，五十二岁，做建材生意。坐下就问，大夫我是不是上火了。他右边太阳穴一阵阵扎着疼，夜里比白天重，胸口发闷，按着刺痛，两条腿到下午沉得像灌了铅。CT、心电图都没查出毛病。

我让他伸舌头。舌质偏暗，舌下两条静脉又粗又紫，脉涩。我说这是瘀血堵在里头，跟火气不搭边，而且堵在了三个地方。

老魏愣了，瘀血还分地方？分，还得分着用药。我给他打的底，就是一味川芎，再加上三个宝。

川芎能通全身，靠的是能升也能降

川芎这味药，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给它一个专门的名号，血中气药。四个字，说的是它既走血分，又能行气。

《本草汇言》讲得更直白，说它"上行头目，下调经水，中开郁结"。往上能到头，往下能到血海。张元素也说过，川芎上行头目，下行血海，所以四物汤里少不了它。

别的化瘀药往往只管一头，它上得去也下得来。可光靠它自己还不够，得有个带路的，把劲儿使到地方。

头面这块瘀血，少不了一味白芷

头上瘀血什么样？痛处固定，像针扎，夜里重、白天轻，有的还伴着健忘、掉头发。这种痛吃止痛片能压一会儿，过后照旧。

川芎本就上得去头，想让它走得更准，老一辈的办法是加白芷。张元素有句话，头痛必用川芎，要是不好，得加引经药，太阳经用羌活，阳明经用白芷，少阳经用柴胡。白芷走阳明经，能把药力送到额头、眉棱骨这一片。宋代的川芎茶调散治头顶上的毛病，就是川芎配白芷。

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张景岳在《景岳全书》里专门提醒，川芎辛温，只能升不能守，火气壅在头上的头痛，用它反而升得更厉害。怎么分？瘀血痛的人舌头暗，有瘀斑。肝火痛的人舌头发红，脾气急，还口苦。这个得让医生看。

胸口闷痛，桔梗是往上送药的那只手

胸口的瘀血，王清任讲得最透。他有一张血府逐瘀汤，专治胸中血府血瘀。什么表现？胸痛像针扎、位置固定，还有个特别的现象，天一擦黑身上就发热，嘴唇发暗，舌上见瘀斑。

方子里川芎只用了四钱半。妙的是桔梗和牛膝。很多人以为桔梗治咳嗽，放在这张方子里它干的是另一个活。桔梗往上走，把药力往上托，顺便打开胸口郁住的气。牛膝往下走，把上头的瘀血引下来。一升一降，胸口这口气就转开了。

腿沉腿胀，得靠牛膝把血往下引

下肢的瘀血最容易被忽略。腿发沉，腿发胀，傍晚脚踝绷得紧，青筋鼓起来像蚯蚓，夜里小腿还抽筋。很多人当成缺钙，补了半天没用。

血堵在下肢，回不去，光靠川芎在上头打转不管事。这时候得请牛膝上场。牛膝专往下走，古人说它引血下行，还兼着补肝肾、强筋骨。王清任的身痛逐瘀汤，治的就是肩臂腰腿这一路疼，方子里川芎配牛膝，再搭地龙，配上桃仁红花。

腿上的事得提醒一句。青筋鼓得厉害，或者一条腿突然肿起来发热，这不是普通瘀血，得先去医院排除血栓，活血药不能自己乱吃。

这几类人，川芎再好也别碰

川芎性子走窜，能活血，也就意味着几类人不能用。

孕妇不能用，这是头一条。月经量本就来得多的人，经期别用。有出血性疾病的，像胃溃疡出血、脑出血以后，还有正在吃阿司匹林、华法林这类药的，得先问大夫。还有一类，就是上面说的，肝火旺，血压高，脸通红的那种头痛，用了只会更糟。

剂量也别贪。药典里川芎用量是三到十克，王清任那些方子里一剂也就几克，走的是小量常服的路子。

老魏复诊时说头疼轻了，胸口顺了，腿也没那么沉。我让他别自己买药照方抓，这几味怎么搭、搭多少，得看人。

川芎是味好药，可它再能走，也得有人把它领对门。堵的地方不一样，领路的药就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