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评中国】东湖评论丨父爱无言，山河皆可温柔

今年的父亲节又快到了。人间百种情愫，唯有父爱最为内敛深沉。父亲节后，端午的粽香就来了。两个节日挨得这样近，像在提醒我：粽叶是粗糙的，裹着的米是软的，正如天下的父亲，大都沉默。他们不擅长表达爱，但扛得起整座山。

我父亲年轻时眉目清朗，不爱说话。我小时候怕他，觉得他是一堵不会笑的墙。放学路上别人的父亲会骑车来接、会招手喊名字，他从来不。他只是站在巷口，远远地看见我，转身就往回走。我跟在后面，觉得他根本不想见到我。很多年后我才明白，他转身是因为已经确认我安全到了。他从不说“我等你”，但他每次都在。

退休以后，这堵墙忽然软了下来。他开始学着下厨做饭。我妈说他年轻时连鸡蛋都煎不好，如今反倒潜心琢磨厨艺，尤其擅长做小龙虾。我们一家人都吃不了辣，他便专门钻研清淡口味的做法。每年端午前后，他独自上街挑最新鲜饱满的活虾，细心剪须去虾线，一遍遍清洗得干干净净。他清清楚楚记着全家人的喜好，鲜香蒜蓉味做给我，温润清蒸虾合母亲胃口，鲜醇焖虾最对姐姐口味。他手艺愈发娴熟，做出来的小龙虾味道格外地道入味，鲜香十足格外好吃，满满都是用心熬煮出来的温情。

有一年我端午回家，半夜起来倒水，看见厨房灯还亮着。他与母亲坐在小板凳上，面前一盆糯米，一盆馅料，手边的粽子堆成小山。我说你们还不睡，他头也不抬：“你明天走，多包几个你带着。”他没有说“我会想你”，他只是把我想吃的东西，一个一个包紧。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这辈子好像一直在做这件事，把想说的话，都包进沉默里，扎紧，怕散了。

他从不说辛苦。在外打拼工作的那些年，身负职场重任，平日里事务繁杂身不由己，总是很少能抽空回家陪伴家人。小时候我们特意赶路前去探望他，路途遥远辗转奔波，一路吃得不少苦头，那时年纪尚小，心里满是不解与委屈。后来慢慢长大才彻底明白，他常年在外奔波、与家人聚少离多，一边要扛起肩头沉甸甸的工作职责，尽心尽责做好分内诸事，一边还要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一心只为踏实赚钱养家，拼尽全力为家人撑起安稳无忧的日子，默默把所有难处与思念都藏在了心底。他不是不怕疼，是不敢倒下。

现在他老了。以前拧瓶盖从不求人，现在偶尔会把遥控器递给我：“这个我看不清。”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听得见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碎。他从不说“我需要你”。他只说“你忙你的”。

最怕的不是他老，而是他老了还在为我操心。我每次打电话回去，他接起来的第一句永远是：“没事，好得很。”然后问我吃了吗、最近忙不忙、天冷了多穿点。三部曲，从没变过。当我工作没做好时，他从不多加苛责，而是以半生阅历循循善诱，告诫我谨守本分、重视小节，劝慰我放平心态、稳步前行。

送他什么他都满心欢喜。早前父亲原先的车子早已老旧，眼看快要到报废年限，他心里早就想着换车，却从不肯跟我提半句难处，更不愿开口让我出钱。我上班后默默攒下积蓄，悄悄给他添置了一辆代步车。他得知后满心欢喜，围着车子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藏不住笑意。往后闲暇时日，他时常开着新车载着我和母亲出门游玩散心，一路上逢着熟人邻里，便一脸得意地打趣炫耀：“这是闺女送我的小玩具。”字字句句里，全是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天下父亲大概都这样。他们用一辈子做两件事：扛住所有的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扛。父亲节和端午靠在一起，我觉得刚刚好。一个提醒我们他给了我们什么，一个提醒我们该回去看看他了。

父亲这辈子没对我说过一个“爱”字。但他站在巷口的背影、半夜包粽子时弯下去的腰、电话里反复说的“没事”、开着我送的车满心欢喜的模样，或许这些就是他们的语言。

他从来不说‘山’，他自己就是山。他从不提‘河’，他的皱纹里淌着河。他从不说‘爱我’，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替他说。愿时光慢一点，我们可以多回去几趟。愿每一个沉默的父亲，都能被懂得，被善待，被好好地爱回去。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李楠（武汉经开“车之声”团队、区委党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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