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天,那片离地面五百到六百公里的空域,眼下成了全球航天圈最热闹的地方。
中国科学院微小卫星创新研究院院长、千帆星座卫星系统总指挥胡海鹰在央视《面对面》节目中讲得很直白:从国家角度,先把网络资料申请下来,是做好准备的第一步。

频率资源更紧张,因为各家可用的通信频段高度重合。换句话讲,天上不是空空荡荡随便撒,而是格子有限、号码紧俏。
距地表三百到两千公里之间,被业界统称为低轨工作区。其中五百到六百公里那一段,大气阻力刚刚好,信号延时最短,又适合做手机直连卫星的场景,被称作"黄金高度"。

数字摆出来更扎眼。SpaceX的星链从2019年发首批卫星算起,到2026年6月这个时间点,累计入轨数量突破1.24万颗,全球在轨活跃卫星里六成以上挂着同一个东家的牌子。
美方监管的脚步并没有停下,2026年1月9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正式批准SpaceX再部署7500颗第二代星链卫星,使其全球获批运行的二代卫星总数达到1.5万颗。
星链的总规划是4.2万颗,按照赛迪顾问的测算,地球近地轨道理论容量大约六万颗,如果照计划落地,单单这一家就要占掉将近三分之二。

更现实的问题是干扰协调。优质点位被先入者吃掉之后,后来者要想往里塞星,得在相位间隔上让步,链路干扰评估也会更难过关,部署的工程难度和成本都是成倍往上抬。

很多人以为中国在低轨卫星上是后知后觉,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胡海鹰提到一个细节,2003年中国把第一颗低轨通信实验星送入太空时,马斯克的星链还没有立项。中美在这条赛道上原本是并排起跑的,差距并不来自基础研究的滞后,而来自后面那段被忽略的二十多年。

胡海鹰自己的判断有一定参考价值。他认为全球低轨互联网卫星的兴起大致是在2015年前后,而国内在那段时间还处于摸索阶段。

原因听起来甚至有点"凡尔赛",国内的通信产业从2G、3G学着干,到4G、5G已经领先,地面网络设施太好用了,反而让天上这件事的优先级降了一档。美国正好相反,从5G开始切实感到差距,所以另辟蹊径,把基站搬到了天上,做出了网络化运行加商业闭环的完整链路。

中国版的大规模低轨互联网工程真正按下启动键,是在2021年。这一年,千帆星座的研制正式立项,其官方名字叫做"全球多媒体卫星系统",首批目标市场瞄准的是共建"一带一路"国家以及中国出海企业,那些星链一时半会儿够不着,或者出于政治因素被隔离开的地区。
同一年的4月26日,中国卫星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在雄安新区正式挂牌,统筹国家层面的卫星互联网发展,从那一刻起,国家队和地方队这两路人马算是各就各位。

而比照星链2019年首发,国内主力星座的起跑晚了约六年,而这六年恰恰是国际上低轨组网最关键的密集发射期。把账面铺到桌上看,并不是输在了起点,而是中间那一程脚步放缓,等到回过神来再发力,对手已经跑出去好几个身位了。

2026年6月5日下午两点三十四分,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传来好消息,长征八号运载火箭把千帆极轨12组卫星准确送入预定轨道。

短短几天之后,6月9日,专门用于验证手机直连卫星技术的千帆DTC01星顺利入轨,被外界视作低轨互联网走向消费级应用的关键试验节点。这种密度,跟前几年那种隔几个月才动一次的节奏,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

胡海鹰在2026年1月22日对外透露过一个具体目标,千帆星座当年要力争完成324颗卫星累计在轨。要兑现这个目标,运营方上海垣信全年还得发射216颗,依托成熟的"一箭18星"模式,年内发射次数大致定格在十二次左右。
坦白讲,这个进度比2025年提了一大截,但比起对手每三四天就一发的节奏,仍然显得吃力。运力供给和发射成本,是横在千帆面前最现实的两道坎。

工程上能做的事,团队都已经在做。胡海鹰回忆,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一颗低轨星造价也得三个亿左右,而千帆这一代的单星价格已经压到一千多万元。
而过去做卫星讲究"万无一失,一失就万无",每一颗都按高可靠去打磨;做大规模星座的时候,单星即便有损耗,平摊到三百多颗的网络里,整体服务能力并没有多大损失,研发成本自然就摊薄下来了。
设计层面也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把传统那种方方正正、个头偏高的卫星压扁,做成可堆叠的扁平构型,一次能装上去十八颗,节省空间也提升组网效率。

国际市场的步子也在迈。
2024年11月20日,上海垣信与巴西国有通信企业TELEBRAS签署合作备忘录,千帆星座将自2026年起为巴西地区提供卫星通信服务。后续在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耳其、阿曼以及马来西亚等国家的拓展也在跟进,瞄准的恰恰是地面网络覆盖不足、对低轨广域连接需求最强烈的那些区域。
国家层面在规则赛道上的动作更值得说几句。2025年12月25日至31日,中国正式向国际电信联盟提交了新增20.3万颗卫星的频率与轨道资源申请,涵盖14个卫星星座,是迄今规模最大的一次国际频轨集中申报。

这一手很关键,先把"门牌号"攥在手里,工程进度再慢慢追。
不过按照ITU的硬性规则,立项之后七年内必须发射第一颗星,第九年要完成总规模的10%,第十二年得做到50%,第十四年必须100%交付。

中国星网的GW星座目前在轨136颗,千帆在轨数量在2026年初为108颗,6月份借助密集发射继续往上加,但距离年中324颗这个节点,还有相当一段路要赶。
千帆与GW这两条主线并行推进的格局,本质上是一种压力分摊。前者由上海市政府和中国科学院支持的上海垣信卫星科技牵头,规划1.5万颗以上;后者由中国星网统筹,规划约1.3万颗。
低轨互联网这场较量,表面上是卫星数量的此消彼长,往深里讲,是下一代6G标准的制定权、跨境数据流径的控制权,以及非常状态下独立通信能力的较量。

讲一句不太客气的话,如果优质轨位和Ka、V、Q、E等关键频段被某一家系统长期垄断,中国的民航航班、远洋船队、出境科考队伍都可能被迫租用对方的服务,数据过境的风险也就跟着上桌了。胡海鹰对此的态度是"轨道不会等后发者",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组网速度提起来。
从2003年那颗孤零零的实验星,到2026年6月密集出列的千帆组网卫星,二十多年过去,中国低轨卫星互联网终于走到了战略突围的关口。
参考文献:
[1] 中国科学院微小卫星创新研究院.《面对面》对话胡海鹰丨千帆星座加速组网 中国低轨卫星互联网开启战略突围[EB/OL].(2026-06-08).
[2] 国家航天局.我国成功发射千帆星座组网卫星[EB/OL].(2026-06-05).
更新时间:2026-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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