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钱壮飞：毛泽东下死命令要找的人，死在了一个村民手里

贵州金沙县后山镇，乌江北岸的山坡上有一座老坟。很多年里，附近的乡亲只知道里面埋的是一个红军，名字没人说得上来。

镇长宋志雄回忆，每逢清明节，人们都会到这里祭扫红军坟，献上鲜花，培上新土。坟里的人生前最会藏住自己的身份，死后名字也跟着丢了六十多年。

他叫钱壮飞，和李克农、胡底一起被称为"龙潭三杰"。周恩来不止一次说过："要不是钱壮飞同志，我们这些人都会死在国民党反动派手中。"

国民党的特务机关没能识破他，最后要了他命的，是一个看上他手枪和包袱的山里人。一个顶尖情报员离开了组织，本事就丢了一大半。

他的下落后来能查清楚，主要也不是靠档案，而是靠乡亲们一辈辈传下来的记忆。事情发生在1935年3月底。

中央红军冒着敌机轰炸南渡乌江，过江之后，大部队行军至息烽县流长一带时，有人发现了一件事：钱壮飞不见了。当时任总部参谋的潘望峰后来回忆，参谋黄鹄显骑着骡子从前进的队伍中急促地向后走。他见着我便问，看见钱局长没有？这一问，整个机关都慌了。

钱壮飞那时是军委二局副局长，管着无线电侦察和破译密码，刚被内定调任总政治部副秘书长，还没去上任。毛泽东专门给担任后卫的红五军团下了指示，一定要把人找到。

红五军团保卫局局长欧阳毅带着两个排回到江边，在树林和村子里一边搜一边喊，找了一个多钟头。周恩来又派警卫连两个排接着找，一天一夜过去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主力要赶往贵阳方向，队伍不能再等了。这么多领导着急，是因为这个人四年前救过整个中央机关。

1931年4月24日，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参与领导中央特科工作的顾顺章在汉口被叛徒指认被捕，旋即叛变。第二天夜里，武汉特务机关发来的6封特急绝密电报，全部落到独自值夜班的机要秘书钱壮飞手里。

他事先偷偷复制过密码本，译出电文后，马上让女婿刘杞夫连夜坐火车去上海，消息经李克农、陈赓送到了周恩来手里。结果，周恩来、瞿秋白、邓颖超等同志得以安全转移。

顾顺章带着特务按地址一家家去搜，全扑了空。钱壮飞本人随后撤离南京，几经辗转进入中央苏区。

他会的东西很杂，演过电影、行过医、精通书画、懂设计。到了苏区，他还给报纸画画，1934年钱壮飞撰写的《迅速完成廿万双草鞋送前方》和为文章创作的漫画《要长大要结实》刊登在《红色中华》上。

这样一个人在乌江边不见了，后来却很长时间没有定论。1940年，周恩来把他的家人接到延安，对他的二儿子钱一平说，他父亲是在第二次过乌江时遭敌人袭击，后来牺牲了，时间是1935年3月29日。

还有别的说法。失踪和死亡原因有诸多说法，如骑马坠入乌江渡口、遭民团杀害、掩护战友被国军飞机击中死亡、躲避空袭后因故死亡等。

1985年3月《经济日报》记者罗开富重走长征路，到达乌江渡口。为了弄清钱壮飞的下落，他后来又专程赴金沙考察调研了两次，并向中央党史研究室等部门做了反映。

20世纪80年代，乌江两岸的金沙、息烽两县几乎同时展开调查，形成两种说法。贵州省委党史研究室的覃爱华概括为：一为在乌江南岸牺牲的'息烽说'，一为在乌江北岸牺牲的'金沙说'。

在两种说法之间，多数亲历者的回忆起了关键作用：根据多数中革军委二局的同志回忆，身患疾病的钱壮飞，当时没有渡过乌江。人要是没过江，死在北岸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

金沙方面查到的情况是这样的：大部队过江以后，有一个红军独自往乌江北岸走，身穿青色军装，身背一个黄布包和一个小皮包，带一支手枪，曾向当地群众买东西吃。快黑天时，他误入当地恶霸帮凶黎丛山家，求黎带他过江。

黎丛山看他只有一个人，还带着包裹，就起了坏心，装出热心的样子给他带路。有些报道里，这个名字也写作"聂丛山"。走到梯子岩口，趁这名红军观看过江路线时，猛然将其推入30余米深的岩底，然后又下岩用乱石把他砸死，抢走了手枪和所有衣物。当地老百姓并不知道死者是谁，只知道他是红军。

后来，当地群众冒险将他的遗骨就地掩埋。解放后，当地修水库时又将其迁往后山乡张家垭口，并立一石碑："红军烈士之墓"。

最后定案是在新世纪初。2000年至2001年间，贵州党史部门等曾参与组成联合调查组，再一次进行调研，结论是钱壮飞牺牲在"贵州省金沙县后山乡"，牺牲时间为"1935年4月1日"。

2001年中央党史研究室、国家安全部批复，这件事才算有了结论。从掉队算起，到结论落定，一共过了六十六年。回头再看，他出事的原因并不复杂。在南京，他背后有特科、交通员和战友，一环扣一环；到了乌江边，他生着病，一口外地口音，在陌生的山里只能找人问路，偏偏问到了不该问的人。

欧阳毅后来回忆过一个细节：这个在敌人身边潜伏多年的人，偏偏怕飞机，分给他的牲口又走得慢。敌机一来，他得找地方躲；飞机走了，队伍已经走远。在战争年代，一次没跟上队伍，就可能送命。如今那座无名坟早就有了名字。

钱壮飞烈士陵园位于金沙县后山镇贵山社区，除了墓、塑像和陈列室，还有钱壮飞遇害处和牺牲处两处纪念设施，陵园被评为"全国国家安全教育基地"。今年人们又重新关注起这段往事。

4月，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推出短视频《钱壮飞：孤灯破密电 丹心护中央》；10月，《北京日报》记者到贵州实地探访，寻找当年参与调查论证的贵州省相关部门负责人，把当年的线索又梳理了一遍。

记者在当地看到，金沙后山和息烽流长之间横着一座悬索桥，此桥虽名为大塘渡乌江大桥，却被当地人亲切地称为"壮飞大桥"。当年红军冒着轰炸才渡过的乌江，现在开车几分钟就能过去。

毛泽东当年下令寻找，留在原地的乡亲偷偷掩埋，几十年后又有记者和党史工作者一次次上门走访，一个掉队的人最终才找回了名字。今年清明，后山镇那座坟前照样有人去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