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失去中立之后，就连钱袋子也出现了漏洞

最伤害到瑞士的是炮火、制裁名单之外的东西，就是“可信”的分量越来越轻了。

该国之所以能够成为欧洲的一个特例，并不是因为有雪山、钟表以及巧克力的存在，而是因为在过去的两百年间它一直都没有站在任何一边上。从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上把瑞士的“永久中立”写入国际条约之后起，这副牌就越打越有价值了。两次世界大战没有把它拉下去，冷战也没有把它撕开。日内瓦是谈判的地方，苏黎世则是用来存放金钱的钱包，所有的富豪和政治家们都会默认一个事实：把钱存到瑞士去是最安全的选择。

这就是问题所在。瑞士提供的并不是一般的金融服务业，而是一种安全的感觉。但是这个东西如果出现裂缝的话，修理起来就会比较困难。

自从俄乌战争开始之后，在二零二二年二月二十八号的时候，瑞士就跟着欧盟一起对俄罗斯进行制裁了。经过联邦委员会紧急会议之后，以五票赞成、两票反对的结果通过了该决议，即冻结俄罗斯个人及组织的资金，并且禁止其与外界的一切经济往来的行为，同时停止所有航班降落权。更重要的是，瑞士的一些做法要比欧盟更加严厉，就连私人游艇、豪宅以及艺术品都被包括在内。伯尔尼所给的答案就是这并不是一种放弃中立的行为，而是一种为了遵守国际法而采取的做法。

但是外界并不这样认为。俄罗斯马上就把瑞士列为“不友好国家”，拉夫罗夫也直言不讳地说：“瑞士不再是中立国。”

这句话很有分量。如果中立不能得到主要冲突方的认可的话，那么调解人的地位就会降低一半。过去瑞士可以充当中间人，是由于双方都有坐下来谈判的意思。现在的这个位置已经很不稳定了。

更加实际的影响发生在金融行业。到2024年8月份的时候，瑞士已经对大约161亿美金的俄罗斯资产进行了冻结。虽然数字很大，但是使市场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个事实：今天的冻结是否意味着明天会轮到其他国家呢？富人以及资本最害怕的就是不确定性。如果这样的怀疑蔓延开来的话，那么资金就只能自行寻找出路了。

已经可以预见结果了。俄罗斯的部分资产正在向中东转移，阿联酋接收了大量的资金。另外有预测称，在2025-2026年间，香港将会超越瑞士而成为全世界最大的离岸财富管理中心。钱不讲感情，只会在更加安全并且比较灵活的地方流动。

此时瑞士银行界也出了问题。2023年3月，瑞士信贷公司宣布出现重大亏损，并且已经被瑞银收购了。瑞信垮台并不是孤立事件，在此之前，“瑞士金融一直很稳定”这一观念已经受到了质疑。

按照常理来说，瑞士会跟随西方一起制裁俄罗斯，并且得到盟友的支持。但是没有结果。特朗普上台之后，在八月一日签署了行政命令，对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商品加征“同等关税”，而瑞士的税率是百分之三十九。这样一来，伯尔尼就真的蒙蔽住了。德国、法国、意大利、奥地利都是15%，只有瑞士被打得很严重。

冲击很快就会传递到实体经济中去。到2025年第三季度的时候，瑞士的经济会减少0.5个百分点。当年十月的时候，瑞士手表出口下降了四点四个百分点，而对美国的销售更是大跌了四十七个百分点。钟表属于瑞士的名片之一，一刀就切到了门面之上。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还是要低着头去谈。瑞士顶级企业的高管们会亲自前往白宫与特朗普见面，并且进行重新谈判。到了11月14号的时候，双方达成了协议，美国把对瑞士产品的关税由原来的39%降低到了现在的15%，而作为交换条件的是瑞士的企业要在2028年之前在美国进行价值为2000亿美金的投资。

从表面上来看，税率降低了，好像在止血。但是瑞士国内的人们却不这么认为，他们批评的声音也很尖锐：这是被迫缴纳的费用，并不是真正的公平交易。也就是说，瑞士想要通过“站在哪一边”的方式来换取安全，但是两边都没有得到好处。

更加棘手的是，瑞士本身也已经开始感觉到事情很严重了。近年来，它一方面跟着西方国家制裁俄罗斯，另一方面又向北约以及欧盟国防合作靠拢，中立的界限越来越不清晰。目前已经有国内人士提出要发起“中立提案”，打算于2026年举行全民投票来使“永久并且武装保护下的中立”变得更加强硬一些。

但是问题就在于此。招牌被砸了之后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可以重新搭建起来，而恢复重建则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资本是否能回来、调解信誉能否恢复、外界是否认可这个牌子，都不是一两次投票可以解决的问题。

瑞士近几年最大的教训，并不是对俄罗斯进行制裁、也不是因为被美国征收高额关税而感到不满，而是它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一个小国家最有价值的东西，并不一定就是黄金或者出口额，而是在于他人是否愿意继续信任自己。一般情况下看不到它，如果真的丢失了的话，就会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