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潮】施爱明 | 慈母岁月

这就是我的母亲，一个平凡的农村妇女，用她的正直、勤劳、节俭与善良，活成了我心中最了不起的英雄。

慈母岁月

1938年初秋，我的母亲宋龙英出生在丁沟镇红光大队许舍生产队的一间农舍里。炊烟气息混着田埂上的蛙鸣，成了那个年代最朴素的生命序曲。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父亲施忠仁从扬州师范学校毕业，背着简单的行囊从邗江头桥来到丁沟黄铁小学任教。经老教师牵线，他与母亲相识。母亲常说，初见父亲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掩不住眼里的书卷气。这桩经人介绍的婚事，让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在村庄的烟火里结下了一生的缘分。

后来，父亲先后调到丁伙三茅等几所学校任教，母亲便成了那条乡村小路上的常客。二十多里路，她每月总要来回走两趟，布包里裹着刚蒸的馒头、熬好的枇杷膏，天不亮就出门，踩着露水去，踏着月光回。

1979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父亲参加完教师学习晚会回到宿舍，突然大口吐血。当天夜里，学校领导就安排专人将父亲的遗体抬送回丁沟老家。那年母亲42岁，姐姐还未出嫁，我正在读高中，家里的顶梁柱塌了。葬礼上，母亲没哭出声，只是反复摩挲着父亲那件洗得发亮的中山装，后来我才发现，她夜里总在被子里偷偷抹泪。

日子还得过，母亲成了生产队里最拼的人，割稻子比男人快，挑重担压弯了脊梁，工分挣得比谁都多。她会把玉米须晒干了卖钱，把碎布拼成鞋底，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家前屋后、路边荒地，都被她一点点开挖出来，家里吃菜基本不用花钱买。我们租借邻居的房子住了近二十年，屋里的八仙桌缺了条腿，她用砖头垫着照样用；我的书包磨破了，她连夜用补丁缀好，针脚比新买的还整齐。直到我十岁那年，她才咬牙请人砌了两间土基墙房子，搬家那天，她摸着新糊的土墙，笑出了满脸皱纹。

三阳河开挖那年，母亲瞒着我们报了名。工地上全是壮劳力，她跟着抬土方、挖河泥，肩膀磨出了大片淤青。晚上回到家里，还得给我缝补衣服。我说别去了，她说：“河挖通了，田里能多打粮食，你就能多交些学费。” 后来每次路过三阳河大桥，看着清澈的河水灌溉着万亩良田，我总想起母亲在工地上挺直的脊梁。

母亲一辈子爱干净，哪怕住土坯房，屋里也扫得一尘不染。桌腿永远缠着干净的布条，碗碟洗得能照见人影，墙角的蜘蛛网刚结就被她扫掉。她也爱安静，父亲去世后，她坚持一个人住，说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我们要接她去城里，她总说：“守着老屋踏实，听着鸡叫起床，看着炊烟吃饭，比啥都好。”

如今母亲89岁了，头发是岁月染就的花白，背依旧挺直，眼睛不花，耳朵不聋，思维比年轻人还清楚。每天下午，她准时去隔壁棋牌室，六张桌子围满了人，属她年纪最大，却总能赢牌。她出牌干脆，算账麻利，输了不恼，赢了也不骄，牌友们都喊她“宋老英雄”。

上次回家，我给她带了些软糯米糕，是她年轻时总舍不得买的那种。她捏起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忽然抬头说：“现在日子是真好，想吃啥就有啥。”

阳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她银白的发梢上，像撒了层碎金，那满脸的皱纹里，藏着的是跨越风雨的从容，更是对生活最本真的热望。

这就是我的母亲，一个平凡的农村妇女，用她的正直、勤劳、节俭与善良，活成了我心中最了不起的英雄。

作者简介

施爱明，中国乡土艺术协会会员，江苏省诗词协会会员，江苏省音乐家协会会员，江都区扬剧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曾任丁伙镇教育助理、宣传科长、副镇长、政法委书记、政协工委主任等职，多篇文章发表于《中国农村教育》《扬州宣传》《扬州日报》《芦柴花》等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