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夏末，宾夕法尼亚一条叫“石油溪”的小河边，德雷克的井里冒出了黑乎乎的原油。一天能抽30桶，炼油商挤上门来，每桶20美元抢着收。

可麻烦跟着就来了：油有了，拿什么装？仓促之间，人们抱来的是装威士忌的木桶。一门新工业，就这么用酒桶起了步。

一百多年过去，油轮里早就找不到一只木桶，油价新闻却还在报“每桶多少美元”。石油为什么会以“桶”作为单位？一桶石油，到底有多少公斤？

井口冒油那天，手边只有酒桶

先说德雷克这口井有多不容易。德雷克原本是康涅狄格州的一名列车员，因为买过石油公司的股票，被公司派到宾夕法尼亚打井，还给他封了个“上校”头衔，好让当地人买账。

那条石油溪水面上常年漂着油花，当地印第安人用羊毛、亚麻布去吸，捞上来当药用。

德雷克要干的，是把地底下的油成规模地弄上来。钻井进展慢，钱也不够，公司那边已经叫他罢手，他又从银行借了500美元硬撑。

1859年8月27日下午，钻头打到大约21米深，突然往下一滑，工人没太在意，周末就没再接着打。第二天一看，井筒里的原油已经涨到离地面只有两米左右。

这就是德雷克井，世界上第一口商业性油井，也是第一口用机器钻成、用机器抽油的井。

蒸汽泵一装，一天30桶，约4吨。按每桶20美元算，一天就是不小的进账。短短几年，周边冒出上万家石油公司，采油热烧遍了半个美国。问题在于，谁也没准备好装油的家伙。没有专用容器，谁手边有桶就用桶。

当时市面上最现成的，是装威士忌的木桶。中国石油官网的文章讲得很直白：最初装石油的桶，就是酒桶，德雷克井开了用酒桶装油的先例。

用桶装，自然就按桶卖。买家不用过秤，数桶数就能结账，这在一个满地土路、马车拉货的年代，最省事。而且这里本来就有用桶的老习惯。

早在1700年前后，宾夕法尼亚人装糖浆、肥皂、黄油、葡萄酒、鲸油，用的就是42加仑规格的中号木桶。

石油一来，箍桶作坊加班加点，木桶需求一下子爆了。可酒桶有大有小，小的30加仑，大的50加仑，各家装各家的。

同样是“一桶油”，到手的量能差出一大截。买家心里没底，卖家的名声也跟着坏。一个尺子要立起来，先得把这笔糊涂账算清。

多装2加仑，换来用了一百多年的规矩

42加仑这个数怎么来的，中国石油官网刊文梳理过几种讲法，各有各的依据。一种讲法是：据中国石油官网刊文记载，1866年定下来，以当时最常用的40加仑威士忌桶为底子，改成42加仑。容积多了5%，价钱一分不涨。

多出这2加仑，是给路上准备的。马车在没铺过的土路上一颠就是好几天，木桶缝里渗一点、蒸发一点，到买家手里正好不少秤。

说白了，生产商是拿真金白银的让利，去换买家的信任。另一种讲法落在洛克菲勒身上：1870年他成立标准石油公司，用自家造的木桶，自定交货规格，一桶就是42加仑，还把桶刷成蓝色，一眼就能认出是谁家的油。

源头怎么讲都行，落点只有一个。1872年，美国石油生产商协会确认，42美制加仑的木桶就是此后计量和交易的统一单位。

又过了十年，1882年，美国地质调查局和矿产署代表联邦政府，正式承认了这个标准的法定地位。从行业自己定，到官方点头，42加仑算是坐稳了。

等标准石油公司吃下北美大部分采油和炼油生意，这种桶就跟着它的油，运到了世界各地的港口，最后写进了国际交易所的合同里。

真正有意思的是后面这一段：桶本身，很快就被淘汰了。1861年年底，一艘叫“伊丽莎白·沃茨”号的双桅帆船，从费城装了901桶原油、428桶煤油，横渡大西洋去英国，合计224吨。

这趟航程成了木桶海运石油的标志，也把木桶的毛病全暴露了：桶本身有分量，压低运输效率。造桶要花钱。路上破了就漏。桶和桶之间的空隙，白白占掉船舱。船东们算得清这笔账。

1877年，挪威造出世界上第一艘专门运油的油轮“林德斯内斯”号。第二年，英国的“琐罗亚斯德”号也建成了，船长56米，油直接灌进货舱，一只桶都不要了。后来再加上输油管道，原油从油田一路流到炼厂和港口，全程见不着桶。

容器死了，名字却活了下来。今天国际主要原油期货合约，一手就是1000桶，可哪一手背后都没有真桶。

一个酒桶的尺寸，就这样被一层层确认、一笔笔交易焊死，成了全世界报油价的尺子。它不是最科学的尺子，只是最早立起来、谁也换不动的那一把。

同样一桶油，为什么有轻有重

既然桶的大小定了，先把容积算死。1美制加仑是231立方英寸，乘上42，再换成厘米，一桶等于158.987升，取个整就是约159升。家里饮水机上那种5加仑纯净水桶，一桶原油能装满8.4个。

那一桶有多重？

答案是没有固定数，大约在128到142公斤之间。为什么容积一样，分量却不一样？因为桶量的是体积，不是重量。各地原油的密度不同，同样159升，轻的油就轻，重的油就重。

国际上衡量轻重，用的是美国石油学会定的API度，数值越大，油越轻。拿中国进口的两种油比一比，差别一目了然：阿联酋的穆尔班是轻质油，一桶约131.7公斤。伊拉克的巴士拉密度大，一桶约140.8公斤。

同样装满一桶，差出将近10公斤，差不多是一桶半纯净水的分量。轻重不光是分量的事，还关系到钱。

轻质油能炼出更多汽油、柴油、航煤这些值钱的东西，价钱通常更高。重质油要经过更复杂、更贵的加工，往往只能打折卖。反过来按吨算，1吨原油大约能装7.0到7.8桶。

国际上做吨桶折算时，常拿34度API的沙特轻质油当基准，按它算，1吨折7.33桶，一桶约0.136吨。

这只是一个基准油种的数，换一种油，结果就变。那为什么不干脆按重量卖？原油热胀冷缩厉害，各油种密度又不一样，真要按重量算准，手续麻烦得多，耗时也长。

按体积计量省事、来得快，在大宗交易里是硬道理。中国国内产量、炼厂加工用的都是吨，只在对接国际油价时才换算成桶，也说明了这把尺子是交易的习惯，不是物理的必然。

所以，石油以桶为单位，是因为一百多年前一口油井冒油时，人们手边只有酒桶，42加仑又被一层层确认成了规矩。

一桶石油是158.987升，重量随油种轻重，在128到142公斤之间浮动。

下次再听到“油价每桶涨了几美元”，不妨在脑子里换个画面：好几个纯净水桶摞在一起，一百三四十公斤的油，就是那一桶的全部分量。

参考资料：

全球油路受阻，考验中国能源韧性.人民日报《中国能源报》.2014-01-10

石油第一井开发者艾德温·德雷克.财新网.2014-01-10

1吨原油等于7.33桶的来龙去脉.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官网

原油为何以桶来计量？1桶原油是多少量？.上海期货交易所（投资者教育）

油轮120余年的发展史.中国航海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