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爱不缺席——从《囧妈》透视中国式母子关系（一）

作为一个不给祖国母亲添乱的孩子，我宅在家里看《囧妈》。相信此举是不少好孩子大年初一的首选，它多少冲淡了武汉肺炎带来的沉重和恐慌。这部家庭感情生活影片，用魔幻现实主义和现实主义交替穿插的手法，用国人一贯喜欢的喜剧方式来推进，循着“搞笑——催泪——启迪”的模式，讲述当下都市的中年男子经历的情感和事业危机：本来要飞去美国处理和妻子的商业纠纷，却阴差阳错上了通往莫斯科的列车，在与母亲六天六夜的相处中，意想不到的事情接二连三，啼笑皆非，最后在大团圆的结局中各自完成自我的精神救赎。 总括起来无非就是在讲两个事情：亲密关系和成长问题，即中国式母子、伴侣关系，以及个人自我成长。现在先说说母子关系。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妈。

“人间不止苏大强，遍地都是卢小花！”

徐峥扮演的男主角徐伊万，网评他“有一个控制狂加强迫症的妈妈，还有一个暴力狂加酒鬼的爸爸”，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幸福程度可想而知。

剧中囧妈卢小花（黄梅莹饰演），强势，接地气， 每一个搞笑的细节却展现了烟火味十足的生活，又不乏浪漫情愫。讲了她和伊万的父亲曾经因为爱情走在了一起，可是两个人的家庭环境和文化背景差异，导致了婚后一系列的矛盾。婚后两人经常吵架，过得压抑，爸爸喝大酒，耍酒疯，家暴，囧妈为此专门跑到父亲的单位大闹，不让同事和他来往。她作为母亲，为了孩子，不敢随便离婚，隐忍了一生；作为女人，婚姻生活的不幸，失去了太多。于是，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的身上，控制着儿子的生活，儿子和妈妈之间时时上演相爱相杀的戏码，无休无止，令人窒息，彼此精疲力尽。最终儿子不堪其负，婚姻生活濒临崩溃。

在这点上，相信许多人有感同身受。中国式的家庭焦虑在影片体现分外明显：在目前的中国家庭，父爱长期缺位，大部分的孩子由母亲带大，不少母亲为了孩子，牺牲一辈子，迷失了自我，囧妈就是其中之一。有人评论说，囧妈就是我妈，那个天冷了提醒我要穿秋裤的妈妈！ 连语调都逼真得铿锵有力！穿着带花外套的囧妈一出场，立马有人惊呼“典型的中国大妈”！“以我的方式爱你”，事无巨细为孩子操心，何时吃饭喝水都要管，何时生孩子，跟异性如何相处都成为她的生活内容，甚至恨不得事事都包办代替，强大而复杂的母爱，成了徐伊万想逃离却无法挣脱的控制欲！

“在你的心里面住着一个幻想出来的儿子，他应该吃几块红烧肉，脸上的肉是横着长还是竖着长，什么时候要孩子，膀胱几点钟排水，你全部都设定好了，你为什么要锲而不舍地改造我呢？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你没有发现吗？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儿子。”说完这段话后，囧妈一句：“你不是我儿子是谁儿子”让徐伊万无奈地耸肩摆手离开车厢。不惑之年的儿子在母亲的眼里依旧是长不大的孩子。

这部影片真实还原了中国家庭大部分的母子之间相处的焦虑——现实生活中，我们不知道每天有多少家庭在上演徐伊万和卢小花式的相爱相杀！比比皆是！妈妈全心全意地以爱的名义管制着孩子，孩子早已厌倦，时刻想要摆脱母亲的掌控，就像电影中徐伊万几次对他妈说的那句话：“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儿子时时为这样的囧妈抓狂，母亲却活在自己为儿子幻想出来的世界里，不会去倾听、了解孩子的内在需求，无怪乎囧妈冲着儿子哭怆：“我知道你烦我，可我是为你好啊！”长期积压下来的矛盾，导致母子尽量减少见面和交谈。我个人对此类母子关系的总结是：剑拔弩张是常态，深层次的情感交流叫稀罕，融洽相处就是天官赐福了。难怪有位影迷评论说“我们之中的哪一位，要是能和老妈在同一间屋子里呆够一星期，不出门不溜号，形影不离，掏心掏肺，送你一个大写的“服”！当母爱变成无孔不入的病毒，没有界限感的生活吞噬了孩子的空间， 亲情降到零点，两看相厌，却只能无奈的不离不弃！

“命运的可笑与可悲之处就在于此，我那么害怕变成你，我千方百计逃离你，可最终还是成了你。”。而徐伊万也是如此，他一心想要挣脱，一直想要和母亲有着不一样的生活，但是性格内敛，不善于表达和沟通。他也“以我的方式爱你”，从未真实地走进母亲，也未真正地倾听过母亲的内心的需求，只是觉得她爱作，爱折腾，不断给他添乱，一时冲动，还把父亲酗酒归因于母亲。当囧妈走丢之时，徐伊万内心感到恐慌和绝望，逼着自己去反思，听她讲述年轻时的事，到熊出没的地方，囧妈不顾性命保护徐伊万，剧情达到高潮，那一刻，让徐伊万真实地感受到了囧妈的那份深沉的母爱，冰释前嫌，同心协力走出窘境，获救后过冰河，坐着热气球去大剧院，而之后囧妈在红星大剧院内唱起《红莓花儿开》的时候，他则看见了她作为这一生都为儿子而活的母亲来说,，还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追求，理解母亲为何选择乘坐六天六夜的绿皮火车赶到莫斯科去参加一场他看起来不靠谱的演出的意义。徐伊万一改过往的认识，演出结束后，被爱包裹着的伊万上前给了囧妈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情愿相信，这是囧妈此生得到儿子的最大的温暖！徐伊万此刻万分庆幸，自己陪着母亲的这六天六夜的莫斯科之行，不留遗憾！

我相信每一个儿女内心是柔软的，看到那个囧妈回到家中卸下假发老态尽显的镜头，定然是泪眼阑珊：再要强的囧妈老了，孤独一人生活的沧桑悲怆，再孝顺的孩子也是不可能完全理解她的内心世界，也不可能时时陪伴她，毕竟她一个人生活的路还很长……

话说母子俩争吵升级，徐伊万被赶出去，在车厢上面过了一夜。正如片中所说，一直以来我们都在争吵，但我们的出发点都是对彼此的爱。但是这种爱对彼此是一种负担，一种伤害。自己一味的给予，却不是孩子想要的， 她开始质疑为儿子而活的决定，囧妈反思自己：自己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不但没有给自己带来幸福，还在一次次的酒醉后的家暴中伤害了自己，伤害了孩子。痛苦的婚姻不堪回首，为了孩子隐忍，一忍就是一生，无尽的痛苦和焦虑是孩子终究没办法理解。伤害的不仅仅是两个大人，它还传染蔓延到孩子身上，使得孩子不堪重负。自己的强势伤了生命中最亲的人，墨菲定律再次在儿子身上得到验证，他强烈的控制欲成了感情生活的枷锁，过得并不幸福。他在不知不觉中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母亲的样子。

于是，她放下尊严，开始走近儿子，看到儿子作为独立的个体而存在，他的生活属于他自己他个人，不是母亲的预设和安排，后来携手走出困境，释怀了，也理解了，重新走进彼此的内心。最后，《红梅花儿开》的演唱成功，该是隐喻囧妈余生调转了方向，让自己和儿子有着各自界限的方式舒服地生活着。

据说黄梅莹在研读剧本时，就曾为角色书写万字注解，她认为:“妈妈卢小花经历了跌宕的一生，在为儿子担忧之余，也保留着自己的梦想。俄罗斯之行，也是她的追梦之旅。” 这不禁想起龙应台《目送》里，使人泪目的语段：“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也许，孩子从出生的那刻起就注定了与父母渐行渐远，养育孩子是见证孩子的成长过程，在这过程中，收获着属于自己身为父母的幸福和喜悦。孩子大了，目送背影离去，自己需要转身，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

最爱的人，也是最不懂的人！“身为儿女，每年春节都是一次与父母相处的囧途之旅。”（苏岑语）不知何时，我们变得焦虑，变得不安，一年只有七天时间与父母待在一起。即使陪在父母的身边，也是手机不离手，忙着处理自己的事务，忙着应酬，不会关注他们的情感需求，不愿静静地陪着他们独处，常常对他们的做法匪夷所思，还要讲一大堆道理。当然，永远先低头总是卑微的父母。 是啊，我们进入中年，遭到自己的孩子嫌弃，才明白，只是明白得太晚了一些。化解矛盾，消除彼此的隔阂，“你那么讲理，就是不讲理！”家不是讲理的地方，“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对家人多些包容与理解，愿爱不缺席，愿每个人珍惜与父母共处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