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考古学界最令人遗憾的事情：我们至今没有发现西周天子的墓葬

今年1月，周原考古传出新进展。考古队在宫城南墙外的壕沟里清理出一批刻字甲骨，其中一块甲骨上出现了"文王"二字合文。

甲骨上出现文王名号，为周原研究增添了实物材料，但西周天子的墓葬所在仍没有确切答案。

这批甲骨一共有53片带字。专家分析了它们的堆积状态，判断这些甲骨是先被敲碎，再从宫城里扔进这处"垃圾坑"的。

三千年前王宫丢掉的碎骨头，今天还能一片片找回来。王宫的主人死后葬在哪里，考古人员手里却连一条可靠的线索都没有。先把时间捋清楚。

按照夏商周断代工程的年表，周武王灭商在公元前1046年，周幽王身死是在公元前771年，西周前后存续275年，一共传了十二位天子。从武王到幽王，这十二个人的墓，考古上一座都没有确认。

这个判断有权威说法支撑。中国考古学会原理事长王巍去年6月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王陵是现在西周考古最大的谜团，陕西的考古人员也努力过，可一直没有找到。

他还说得很直白：现在连边儿都没摸到，发掘就更谈不上了。和前后两个朝代比一比，差距就出来了。商代王陵已经确定在河南安阳殷墟西北岗。

东周则有洛阳金村大墓。偏偏是礼制最完备的西周，夹在中间，王陵这一块到现在还是空白。诸侯和贵族的墓倒是一座接一座地出土。

今年4月29日，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揭晓，陕西富平长春遗址入选。考古人员在这里探明墓葬和车马坑超过3150座，其中带一条墓道的大墓有12座。

它是目前已发现的单个西周墓地中，探明墓葬数量最多的。按发掘方的定性，长春遗址是一处精心规划、功能齐全的贵族采邑。

一个采邑就留下了三千多座墓，周王的葬地按理只会更大。贵族墓找到的越多，王陵越显得无影无踪，这种反差最让考古人揪心。

可能有朋友会问，咸阳周陵镇不是有文王陵、武王陵吗？那两座大土堆被当成周陵祭拜了很多年。

考古部门对它做过系统勘探，焦南峰等学者在《考古与文物》上发文，补充论证所谓的"周王陵"其实是战国秦陵。勘探中还发现了27座外藏坑和成片的陪葬墓。

这个误认来得很早。清代学者孙星衍就指出，这个错误是从宋人开始的。今年又有新证据。

9月18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公布：继周陵镇秦陵、严家沟秦陵、司家庄秦陵之后，咸阳原上又发现了第四座秦陵园，墓主可能是华阳太后。咸阳原是秦国的王陵区，这一点越来越清楚了。

离答案最近的一次是2004年。陕西岐山周公庙遗址经过钻探，确认有墓葬22座，其中10座带四条墓道。

在这之前，已知的周代墓葬最多只有两条墓道，而商代和秦代王一级的墓，大多是四条墓道。消息一出，整个考古界都很振奋。

可惜后来的发掘没能给出答案。参与工作的北大学者徐天进事后坦言，两年调查、钻探和发掘下来，还是缺少足够的直接证据，判断不了大墓的墓主是谁。

这处墓地后来只能保守地定为"周公家族墓地"。王陵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为什么这么难找？

王巍给出的解释是，西周王陵地面上应该没有封土，堆坟头的习俗是春秋战国以后才出现的。地上没有坟堆，也没有标记，关中平原又种了几千年庄稼。

光靠地表调查，很难发现什么。史书留下的线索也很模糊。文献只说文王、武王葬在"毕"，可"毕"到底在哪里，学界至今没有定论。

有人认为在周原，也有人依据《史记》，到丰镐附近去找。从20世纪末开始，考古人员几乎把丰镐周边踏遍了，还是没找到王陵的踪迹。

这和西周的结局也有关系。平王东迁洛邑以后，关中故地慢慢归了秦人。王陵没人看守，祭祀也断了。

到汉代史籍中，先王葬地只留下“毕”这一笼统名称。即使将来发现墓葬，是否发掘仍需首先考虑保护条件。

王巍的意思是，先看墓有没有被盗，被盗了就赶紧发掘，没被盗就先研究。保护放在前面，这是我国考古工作重视保护的体现，也是对老祖宗的尊重。

好消息是，包围圈在一点点缩小。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院长种建荣说，周原近几年陆续发现了先周大型建筑基址、西周三重城垣和刻辞甲骨，为周原是西周早期都城提供了关键证据。

都城的格局摸清楚了，找王陵就有了参照。至于王陵可能在哪，王巍认为丰镐是西周都城，周原是周人兴起的老家，两处都有可能。

从考古研究看，长春这样的采邑墓地也是一把钥匙。贵族聚族而葬的规律摸得越透，反过来推算王室墓地的位置，心里就越有底。

周人定下的宗法和礼乐，影响了中国几千年。可定下这些规矩的十二位天子，后人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找不到。

周原的考古工作已经持续了80多年，一代代考古人都没放弃。只要工作一直做下去，答案总会慢慢浮出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