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强制银行存人民币，不是因为喜欢中国，而是普京根本没得选

抢人民币抢到利率失控，俄罗斯强制商业银行存人民币，不是因为喜欢中国，而是根本没得选。

据路透社报道，近日俄罗斯央行行长纳比乌琳娜在一个银行业会议上宣布，俄央行正考虑强制本国的商业银行持有人民币准备金。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银行必须存一笔人民币放在俄央行不准动，以备不时之需。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在今年3月，俄罗斯市场上的人民币拆借利率，一度飙升到了40%以上。

正常情况下，银行间互相借钱周转，利率至多不过几个百分点。40%的拆借利率，意味着借钱的一方急疯了，而放钱的一方则赚疯了。这是流动性枯竭的典型症状。

纳比乌琳娜坦言：“客户把人民币提走了，很多银行就跑到货币市场上去找人民币。那是短期市场，利率一下子就飞起来了。”她还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银行应该从过去的经验里学到教训。这种波动没必要。”

纳比乌琳娜的发言，听起来像是俄央行在训斥一群不长记性的熊孩子。但其实内行人都能看得出来，俄罗斯经济现在真正的问题不是银行长不长记性，而是俄罗斯整个金融体系，已经和人民币深度绑定在了一起。

其实，在2022年之前，人民币在俄罗斯贸易结算中的占比还不到2%。美元和欧元才是主角，占了当时俄罗斯八成以上的进出口结算。

然而，由于俄乌冲突爆发，在美西方的严厉制裁下，在2022年2月之后，俄罗斯约有30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被美西方冻结，多家主要银行被踢出SWIFT系统。美元和欧元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有毒资产”。虽然理论上能用，但随时都有可能被卡住。

对此，俄罗斯的应对策略只有一个字，“换”。把外贸结算从美元、欧元换成人民币，把外汇储备从美债欧元换成人民币和黄金，把金融体系的重心从西方转向东方。

俄罗斯这套操作执行得相当之快。截至2024年初，人民币已经覆盖了俄罗斯对外贸易总额的接近四成。在中俄双边贸易中，本币结算比例更是从几乎为零飙升到了90%以上，且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人民币。此外，俄罗斯的国家财富基金也把人民币的配置上限提到了60%。而在目前俄央行持有的外汇储备中，人民币也已和黄金一道，成为了绝对主力。

俄罗斯重仓人民币，这固然是降低了被美西方金融制裁的风险，但副作用也随之而来。

俄罗斯卖石油给中国和其他国家，收的基本都是人民币。俄企业用人民币进口中国商品，或者偿还人民币贷款，花的也都是人民币。这一进一出，收支原本应该是大致平衡的。

但在2026年初，受国际油价走弱等因素影响，俄罗斯出口收入缩水，人民币流入减少。与此同时，俄国内企业和银行对人民币的需求却不减反增。因为有贷款要还，有进口款项要付，所以拆借市场的人民币一下子就不够用了。供需关系一失衡，立马就导致利率飙涨。

说白了，这不是什么复杂的金融危机，就是一个简单的流动性问题。但这个简单问题的背后，却藏着一个对俄罗斯来说非常尴尬的现实。俄罗斯赚人民币的能力，基本取决于国际能源价格。而国际能源价格是涨是跌，俄罗斯说了不算。

更深的隐患还在于俄银行体系的内部。俄罗斯商业银行这两年大量发放人民币贷款，企业和个人都在借人民币。因为人民币的利率比卢布低得多，借人民币更划算。结果是，银行放出去的人民币越来越多，自己手里的人民币越来越少。一旦遇到流动性收紧，比如油价下跌导致人民币流入减少，那么俄商业银行就只能互相借钱度日。借的人多了，利率自然飙升。

俄罗斯想要这种局面吗？不想要。莫斯科的官员和学者在各种场合都说过，对俄罗斯来说，理想的状态应该是建立一个多极化的国际结算体系，卢布、人民币、金砖币、数字货币百花齐放，谁也卡不住谁的脖子。普京一直强调要搞“卢布国际化”，纳比乌琳娜本人也多次发出警告，过度依赖任何一种外币都会造成不可预料的风险。

但理想归理想，现实归现实。在被美西方制裁之后，美元欧元已经不能用了。印度的卢比倒是可以用，但俄罗斯对印度是顺差，而且卢比的国际信誉比卢布还差，是妥妥的垃圾货币。普京收了一堆卢比花不出去，相当于给莫迪打白条。至于其他友好国家的货币，要么体量太小，要么流动性太差，根本撑不起俄罗斯这种规模的贸易结算需求。

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只有人民币。中国是俄罗斯最大的贸易伙伴，双边贸易额超过2000亿美元。中国有完整的制造业体系，能提供俄罗斯需要的几乎一切商品，包括机械设备、电子产品和日常消费品。此外，人民币的流动性和稳定性还是所有非西方货币里最好的。

所以，俄罗斯央行现在的做法并不是摆脱人民币，而是想办法让自己对人民币的依赖变得更加可控。强制准备金就是这种思路下的产物。限制人民币贷款的增速、控制外汇流动性的风险、要求银行保留足够的缓冲。既然横竖都离不开，那还不如多存一点，以防万一。

考虑到中俄的关系，中国应该不太可能会主动去卡俄罗斯的脖子。但依赖就是依赖，主动权永远在货币发行方手里。人民币的流动性松紧、汇率高低、政策变化，所有这些全看中国自己的需要。中国甚至都不需要针对俄罗斯，一样能对俄罗斯产生溢出效应。

而俄罗斯现在能做的，无非是三件事：多存人民币作为缓冲；推动贸易伙伴接受卢布结算；以及发展金砖框架下的替代方案。但这三项举措，没有一项能在短期内改变大格局。

只要俄罗斯挣人民币的能力取决于外部因素，花人民币的需求取决于进口贸易，它就永远在两个变量之间走钢丝。一端是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俄罗斯说了不算。一端是人民币汇率和流动性，俄罗斯说了更不算。

两头都说了不算的依赖，说难听点其实就是寄生。当然，寄生也可以活很久，前提是宿主不生病，不走远，不翻脸。俄罗斯正在赌这个前提永远成立。只不过这种运气，可遇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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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刘鑫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