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文物｜台湾当归！福鼎太姥山镇这座墓群见证了海峡两岸的血脉相连

清明节前夕，福鼎太姥山镇一群年过七旬的老人，又一次来到了秦屿戍守台湾将士墓群所在地。

年复一年，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守护着这片特殊的墓群。他们守护的不仅是一抔黄土下的忠骨，更是一段浸染热血、镌刻忠诚的家国记忆。

太姥山，国家AAAAA级景区、世界地质公园，其以“峰险、石奇、洞幽、雾幻”四绝被誉为“海上仙都”。而在它的脚下，一处形似“虎头”的山岗上，绿树葱茏，静谧无声。三百多年前，那些远离家乡、为守护国土完整捐躯的将士们的忠骨，便安葬于此。

这片墓群共有7处义冢，其中5处集中于虎头岗，2处位于圣寿岭西侧。两处墓群相距仅约500米，共占地约2800平方米，它有一个厚重的名字——福鼎秦屿（今太姥山镇）戍守台湾将士墓群。除一座八角两层塔式墓因无墓碑而年代不明外，其余分别为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道光二十三年（1843）、同治六年（1867）圹式墓，光绪十六年（1890）、嘉庆二十四年（1819）风字形墓、道光十四年（1834）圆形塔式墓。

马邦岱

福鼎市太姥山镇文化体育中心主任

烽火营戍台故兵义冢，同治六年（1867）十一月新建。这些士兵在赴台途中坐船在船上病故的或者在台湾平叛当中牺牲的将士的遗骸。这些士兵死掉了（骨灰）要装在小小的瓶罐里面，运回来（瓶罐）我们习惯叫金瓶，运回来埋葬在（烽火营士兵）属营故地。

虎头岗五处义冢均为坐南朝北。在墓群的最高处，有一座规模最大、规制最高的义冢，以三合土砌筑，平面呈“风”字形布局，墓围由石块垒砌。墓室上部建有八边形两层墓塔，塔顶形似荷叶，塔刹为葫芦形。这座墓没有墓碑，仅在墓塔底层前壁横刻“伏狮”二字。

2009年，秦屿戍守台湾将士墓群与福州马尾闽安、漳州东山的戍守台湾将士墓群一同，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见证闽台血脉相连的重要涉台文物。

在太姥山镇郊的蒙湾海边，陡峭崖壁上刻着“万古雄镇”四个大字，这是由当年秦屿烽火营千总题写。

秦屿地处闽东沿海关键航道，北上通浙江、南下达闽中腹地，既是渔商往来的要冲，更是海防御敌的屏障，战略地位举足轻重。自明代起，霞浦三沙至福鼎秦屿一带便是抗倭前沿。明洪武二十一年(1388)，明朝在霞浦三沙烽火岛设立烽火门水寨，由福宁卫管辖。明正统年间（1436-1449），因岛上缺水、粮饷运输困难等原因而内迁至霞浦松山。

清顺治十五年（1658），清政府在闽安（今马尾区下辖镇）设立闽安协台衙门，并组建了福建闽安水师，下设左营、右营，成为当时东南海疆的重要屏障。康熙十九年（1680），为加强海疆管控，闽安镇右营部分改为烽火营，驻地设在霞浦三沙。在霞浦县长春镇闾峡村，我们找到了当年闽安水师的一块德政碑。

陈永迁

霞浦县文史学者

全称“闽安水师协镇右营右部守府邓公德政碑”，这个邓公就是清初闽南德化人，他在康熙四十五年前后（1706）在水澳这个位置当守备，就是一个水军的营地，在当地守境安民，为老百姓做了很多好事，所以民众感念他，设立的一块碑。

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台湾郑氏政权归附，如何防卫这片疆域，让年轻的康熙皇帝颇费思量，启用台湾本土兵丁，难以放心；专设驻军，又因刚平定三藩与台海之战，国库难以支撑。

康熙二十三年（1684），为完善闽东海防布局，清政府将三沙烽火营移驻福鼎秦屿。此时的烽火营编制870人，配备步战兵、守兵与战船，成为闽东海疆的中流砥柱。也正是从这时起，大批福州籍军士迁居秦屿，在此定居繁衍，让秦屿“风土腔音一如省会”，“小福州”的别称，也由此流传开来。

从康熙二十二年（1683）到咸丰八年（1858），近两百年间，清政府以三年一班的方式，开始在台湾实施班兵制。这是闽台一体防卫的重要部署，而擅长海战与海岛防御的烽火营，自然成为班兵抽调的重点。在戍守台湾的岁月里，他们用生命守护着台湾的社会稳定，筑牢了东南海防的根基。按照“落叶归根”的传统，当年烽火营牺牲或病故的官兵遗骸，会被送回军籍或籍贯地安葬。

霞浦三沙，当地渔民们用闽南语唱起了古老的渔歌，歌声里，是风浪中搏命的叹息，也是倚门望归的牵挂。

人民巷是三沙镇最古老的巷弄之一。清嘉庆八年（1803）底，福宁水陆总镇在三沙设立总镇行台和水陆营，行台衙门和水陆营营房所在的街巷，后来被称为“衙门街”。在衙门街巷弄里，一口老井静静伫立，这是当年驻守三沙官兵所挖建的。班兵赴台戍守时，会在这里集中。这口老井，是“戍台班兵”为数不多的历史遗存，也见证了无数场离别。

李继昌

霞浦县历史文化学者

（班兵名单）公布出来，家里人就会抱头大哭。虽然说去台湾三年时间也不长，但是我们这边去台湾要过一个台湾海峡，我们当地人不叫台湾海峡叫台湾沟。过台湾沟、黑水崖风浪很急，经常船到不了那边。以前都是木帆船，经常会翻掉，所以说亲人都舍不得，抱头大哭。人家听起来很伤心，这是哭班兵。所以若干年之后，人家有听到大场面的痛哭的话，都会说是不是哭班兵。

坐落在三沙镇东澳岸口的天后宫颇具规模，据霞浦县志记载为“乾隆间建”。天后宫中供奉的妈祖娘娘，是“戍台班兵”们最为信奉的神灵。

由福宁府派遣的“戍台班兵”出航时，会先到三沙东澳马祖宫行香，祈盼平安到达台湾。相传，东澳妈祖的香火陆续被 “戍台班兵” 分香至台湾各地奉祀。

“戍台班兵”在海峡那边恪尽职守，心中最牵挂的是海峡这边的家人。清政府多次下诏令，要求福建等地每年加拨饷银，用于赡养班兵在内地的眷口。霞浦县收藏有一块《福宁州镇宪颜大老爷恩德碑》，碑文记载了清雍正年间福宁总兵颜光旿兴利除弊、优恤当地戍台将士家眷的功绩。

据《台湾府志》记载，福宁府“戍台班兵”大多驻守基隆、澎湖等地。在台湾，同地域的班兵常会修建伙馆联络乡情，福宁班兵的伙馆便以“烽火”命名，馆内供奉着从三沙、秦屿带去的妈祖和广利侯王神像。遗憾的是，这些场馆在城市的变迁中已被拆除。但考古人员曾在伙馆遗址下，发掘出大量清代霞浦产的茶具，可见将士们不仅带去了保家卫国的决心，也把大陆的饮茶习俗融入了台湾的日常生活。

在班兵制实施的两百多年间，每三年不仅有一批普通的闽东子弟横渡海峡，赴台戍守，更涌现出许多威震一方的闽东籍将领。他们跨海赴任，在台湾历史上写下了不朽篇章。两度出任台湾挂印总兵的甘国宝，乾隆皇帝钦点他赴台时，亲自下诏：“此为第一要地，非才干优良、见识明澈者不能胜任。”台湾水师协副将，蕉城虎贝的黄礼鉁，在台十余年抗击倭寇，为国捐躯。担任台湾守备的屏南薛文潮三十六岁战死沙场等等。这些闽东将领戍守台湾的事迹，成为联结两岸情缘的纽带。

每年正月十六，霞浦下砚村都会举办一年一度的“菩萨走桥”活动，分散各地的董氏族人聚集在祠堂，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安康发达。

下砚村至今保存着清道光、咸丰年间的四道圣旨。据董氏族谱记载，清代下砚村走出了董长潘、董长洲、董长洪三位武举人。董长潘、董长洲曾任台湾噶玛兰（今台湾宜兰）千总守备和提标中营守备。董长洪则在家乡训练青年，200多年来，董氏三十多名热血青年跨海赴台戍守国土。下砚村保存的这四道圣旨，正是朝廷分别褒奖董长潘的父母及叔父母的诰命文书，表彰他们教子有方、为国家培育出报国的戍台将领。这些圣旨承载着董氏家族的历史荣光，也见证了清代闽台之间密切往来的动人往事。

很少有人知道，在遥远的苏格兰博物馆里，收藏着一件来自中国清代的将领盔甲。盔甲做工精细，既显礼服的华丽，又藏武将的刚毅。引人注目的不仅是它的精美，更是它背后的命运——它没有陪伴主人长眠，而是独自漂泊万里，最终落在这异国的展柜中。它的主人，正是福建福鼎秦屿（今太姥山镇）的戍台英雄——定海总兵张朝发。

清乾隆六十年（1795），张朝发出生在福鼎太姥山镇一个渔民家庭，自幼随父谋生，长大后到鱼行当雇工。不甘于平庸的他，数年后毅然前往闽浙总督府应募水兵，因作战勇猛、屡立战功，从普通小兵逐步升任参将。清道光十八年（1838），张朝发奉旨赴台，担任水师协副将，为当时台湾海防最高军事长官。仅仅一年，张朝发便升任浙江定海镇总兵。然而，任期未满一年，鸦片战争便爆发了。在与英军作战中，张朝发身负重伤，壮烈殉国，成为鸦片战争中最早殉国清军将领之一。张朝发牺牲后，他的盔甲被英军士兵掠走带回英国，后存于苏格兰博物馆。

天地英雄所，千秋尚凛然

如今的秦屿戍守台湾将士墓群

已是人们凭吊英雄的圣地

人们在这里追忆为国捐躯的戍台将士

追寻他们义无反顾奔赴沙场的身影

也在这里触摸到了闽台血脉相连的历史温度

谢必震

福建师范大学 闽台区域研究中心原主任

这些将士的墓冢说明实行过班兵制，说明两岸是同属于一个中国，两岸之间有共同的血脉、共同的根。

今天，秦屿的涛声依旧

“班兵”的故事已载入史册

但“守护”的使命从未终止

这墓群

是历史的锚点

锚定了两岸同属一个中国的铁证

这墓群

也是精神的灯塔

照耀着家园与统一的共同信念

编辑：郑希

审核：蔡礼贤

监审：张恒锋 施晓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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