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9日上午,香港荃湾一所中学的礼堂里,几百个学生盯着大屏幕,看一位女航天员拧毛巾。她两手一用力,水没有往下滴,反而贴在毛巾表面,像一只手套。
台下一片惊叹。她叫黎家盈。她接着讲,在太空里其实不能这样拧,一不小心会甩出很多小水珠,正确的做法是让毛巾自然晾干。
在地上谁都会做的小事,到了天上,每一件都得重新学。那堂课上,她还带大家看了睡眠区和洗手间。

镜头没拍到的更多:女航天员在天上来了月经怎么办?几个人挤在一起,上厕所怎么办?私人空间又从哪儿来?
这些问题如今大多有了办法。可是很多办法的风险,要靠她们用自己的身体先去试,而且要过很多年才看得清楚。先说上厕所,这件事没法拖。
2026年4月1日,阿尔忒弥斯二号发射,升空大约一小时后,任务专家克里斯蒂娜·科赫就报告厕所出了故障。她跟地面说,马桶自己停了,故障灯一直闪琥珀色。

查下来是马桶控制器的毛病。结果有点尴尬:大便还能用马桶,小便不行,乘组只好先用专门接尿的备用装置。
几个小时后,地面飞控人员一步步指导科赫维修,最后休斯敦回话,厕所可以用了。科赫后来自称“太空水管工”,还说马桶大概是船上最重要的设备。
这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那趟十天的绕月飞行,她是船上唯一的女性。麻烦并没有就此结束。

几天后,冻住的尿液堵住了排放管,地面只好让飞船转个姿态,让太阳把管子晒化。这是人类第一次在深空任务里带上一个正经厕所,阿波罗登月那会儿靠的是尿袋。
为什么女性对厕所格外在意?阿波罗时代男宇航员小便用的是套在身上的软管,女性根本没法用。
后来航天飞机和空间站有了真空马桶,可接尿的漏斗还是照着男性设计的。直到2020年,NASA才把一套新马桶送上国际空间站,漏斗重新设计过,男女都能用。

阿尔忒弥斯二号上的那个,正是同一系统,叫“通用废物管理系统”。厕所坏了,工程师可以修。月经的事,最后却要女航天员自己拿主意。
失重不会让月经停下来,可空间站的水要循环用,垃圾要攒着等货运飞船带走,多出来的每一片卫生用品,都要找地方存放、想办法处理。所以大多数女航天员选择用激素把月经暂时停掉,比如连续吃避孕药、不留停药期,或者放一个含激素的宫内节育器。
这些办法在地上用了几十年,用在半年左右的任务里,医生普遍认为风险可以接受。可这份“可以接受”不是零风险。

含雌激素的避孕药本来就会让血栓风险升高一点,失重又让血液往头部涌。2019年发表的一项研究,用超声给11名国际空间站宇航员检查颈部静脉,发现其中一人血管里已经长了血栓,阻断了血流,好几个人颈静脉的血流都变得迟缓甚至倒流。
这项研究的结果,在中国空间站的日常体检里也能看到影子。神舟二十三号乘组最近的健康管理就包括颈部、腹部等部位的超声检查,还使用神经肌肉刺激仪和骨丢失对抗仪。
颈部超声如今成了例行检查,这说明血管问题早就被当回事了。真正难回答的,是时间拉长以后会怎样。

法国女航天员索菲·阿德诺今年在国际空间站待了237天,将近八个月,创下欧洲宇航员连续在轨的最长纪录。她也是第一位出舱行走的法国女性。
10月8日溅落后,她回到德国科隆,下飞机时还得靠两名随队医生左右扶着。接下来两到三周,她要在科隆的一处航天医学设施里慢慢适应地球重力,同时配合采集数据。
八个月就是这个样子,一年会怎样?中国这边很快就要碰到这个问题。

神舟二十三号发布会上说,乘组里会有1名航天员开展1年期在轨驻留试验,具体由谁来做,要根据在轨任务执行情况再定。最新消息是,下个月会有两名航天员返回,另一位继续执行一年期驻留试验。
以后去火星,来回就是两三年。连续几年用激素压住月经,对骨头、血管、将来生孩子有什么影响,现在没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
也有女航天员干脆不压,让月经照常来,用卫生巾处理。能重复使用的月经杯,这几年才开始做适应太空环境的测试。

身体上的事说完了,再说隐私。隐私最先要靠一道墙,哪怕只是一块帘子。
2012年刘洋随神舟九号进入天宫一号,舱里专门隔出两个小单间,拉上厚帘子,可以在里面方便,也能擦洗身体。一块帘子不算什么高科技,可它让女航天员有了一个能关起门来的地方。
到了今天的天宫空间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睡眠区。黎家盈在里面贴满了东西:孩子的画、孩子做的手工、家人照片、香港小吃模型,还有警队同事送的娃娃。

睡眠区还有一扇窗,能看地球和星空。几平方米的小格子,是她在轨道上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阿尔忒弥斯二号就没这个条件了。
四个人挤在一个小舱里过十天,马桶出毛病那几个小时,用尿袋解决是什么场面,外人只能想象。在这种地方,隐私一部分靠舱里的设计,一部分靠队友之间互相体谅。
还有一种隐私更不容易被注意到:健康数据。2019年那个颈静脉长血栓的病例,发表时没写是谁,连男女都没有说。

哪位女航天员用了什么办法处理月经,航天机构一般也不公开,基本是本人和医生关起门来商量。
身体的问题有人在研究,隐私也有了保障,更深的一层代价却藏在过去的标准里。
几十年来,航天医学的各种标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应急预案,大多是照着男性宇航员的数据定的。女性上天,等于在用自己的身体,补上缺了几十年的那一半数据。

辐射标准是个现成的例子。NASA过去按性别和年龄分别规定宇航员一辈子能承受的辐射剂量,模型认为女性更容易因辐射患癌,所以给女性定的上限更低,她们能飞的次数也就更少。
2022年,NASA才改成不分男女的统一上限。另外一些差别是近些年才摸清的。
返回地面后,女性更容易一站起来就头晕;男性则更容易出现失重引起的视力问题。这说明不了谁更适合上天,只能说明过去那个“标准人”其实只代表了一半的人。

科赫和这次乘坐龙飞船往返的杰西卡·梅尔,2019年10月一起完成过人类第一次全女性太空行走。科赫那趟在空间站待了328天。
当年她们留下的血样、骨密度和超声图像,很多都成了今天制定标准的依据。下个月,神舟二十三号会有两个人回家,一个人留下来。
不管留下的是谁,接下来一年的颈部超声、骨密度和激素数据,都会写进下一代空间站和飞船的设计要求里。阿德诺还在科隆练习走路,科赫修马桶的那几个步骤,也已经写进了操作手册。
更新时间:2026-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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