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对酒泉的印象还停留在“遥远”“荒凉”“风大”,那这座城市大概会笑着给你倒一杯酒,然后把你拽上鸣沙山的山脊看一场日落,再塞给你一碗滚烫的糊锅,最后指着戈壁深处升腾的火箭尾焰说:别急,这才哪到哪。
酒泉就是这样的地方。它把太多看似不搭界的东西,硬生生揉进了同一片土地,而且揉得理直气壮、浑然天成。

一个名字,两千年没换过
酒泉这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豪横的浪漫。相传霍去病西征大捷,汉武帝赐酒,将军舍不得独享,把御酒倒进一眼泉里,与将士共饮。泉从此有了酒味,城从此有了名字。李白后来补了一刀:“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地方要是连酒都不配,那天地都不答应。
更难得的是,自汉武帝“列四郡,据两关”以来,酒泉这个名字两千多年没改过。在动不动就改名的城市江湖里,这份固执本身就很酒泉。

19.2万平方公里,装得下所有“不像”
酒泉的面积是19.2万平方千米,比许多欧洲国家还大。但真正有意思的不是大小,是它内部的反差烈度。
年降水量只有80多毫米,蒸发量却超过2100毫米,干得理直气壮。可偏偏南边枕着祁连雪峰,冰川融水汇成疏勒河,硬是在戈壁中间浇出138万亩绿洲,养活了104万多人。你可以在同一天里,上午被敦煌的太阳晒到怀疑人生,傍晚坐在肃州城区的公园里看柳枝拂水,人均公园绿地面积超过20平方米,恍惚间以为自己到的不是西北。
这种“旱得坦荡,绿得倔强”的气质,贯穿了酒泉的每一个角落。

文化的厚度,是用“世界级”来计量的
酒泉人不太爱把“文化底蕴”挂在嘴上,因为底子太厚,说出来反而像炫耀。全国地级市里拥有世界文化遗产最多的城市之一,境内文物遗迹1393处,莫高窟、玉门关、悬泉置、锁阳城、汉长城5处世界文化遗产一字排开。莫高窟的飞天在崖壁上飘了一千多年,玉门关的残垣还站在风里,悬泉置出土的数万枚简牍把汉代丝路的日常写得清清楚楚。
非遗也一样,不玩虚的。酒泉夜光杯雕、河西宝卷、敦煌曲子戏等6项国家级非遗,加上72项省级、387项市级、776项县级,四级体系密密实实。1241个项目进了非遗名录,910名传承人还在手把手地教。你在非遗工坊里能看到匠人把祁连玉一点点磨成夜光杯,在乡村戏台上能听见老艺人扯着嗓子唱河西宝卷,那种“活着”的感觉,比任何展柜里的说明牌都有说服力。
敦煌文化、丝路文化、航天文化、边塞文化、红色文化、民族文化,六条脉在这里不是并列关系,是搅在一起发酵的关系。所以酒泉的文化气质很难用一句话概括——它太稠了。

鸣沙山与月牙泉:沙漠里最不讲道理的存在
鸣沙山·月牙泉是酒泉最“出圈”的画面,也是最能体现这座城市反差美学的地方。沙山围着一眼月牙形的泉,风吹了千年,沙没把泉埋掉,泉也没把沙逼退,就这么互相较劲又互相成全地待着。
实用的玩法是这样的:门票110元,三天内可以多次入园,夏季下午5点以后进去最舒服,避开暴晒,爬上山脊等日落,看月牙泉在暮色里亮起来。骑骆驼大约100块,驼铃一响,沙脊上拉出一串影子,那一刻你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古人走到这里就不想走了。莫高窟的A类票238元,含数字电影和8个实体洞窟,但得提前一个月在预约网上抢。站在洞窟里听讲解员低声说壁画的故事,那种和无名匠人隔着一千年对视的颤栗感,是任何高清图片都给不了的。
往西走,雅丹魔鬼城在日落时分像一支停泊在戈壁上的外星舰队;秋天去金塔,万亩胡杨林把整片天地染成金色。酒泉的风景从来不走“温婉”路线,它要的是你记住。

抬头看火箭,低头看风机
酒泉最魔幻的一点在于,它同时是中国最古老的丝路重镇和最年轻的航天摇篮。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也就是东风航天城,是“两弹一星”精神的重要发源地,中国航天梦从这里启航。在当地人眼里,火箭发射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看多了、看久了,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胡杨是东风航天城的标志,航天人像胡杨一样,根扎进戈壁就不走了。把非凡的事做成日常的坚守,这件事本身比任何口号都动人。
而在地面上,另一场“飞天”也在进行。至2025年底,酒泉新能源装机总量突破4000万千瓦,“陆上三峡”从蓝图变成了实景。全国最大的陆上风电装备制造基地在这里崛起,风电装备年产能2000万千瓦,光伏装备全链贯通,全国风电装备前五强的整机制造企业悉数落地,80%的核心零部件实现了本地配套。戈壁滩上那些白色的风机和蓝色的光伏板,和两千年前的烽燧站在同一片天空下,谁也不觉得谁突兀。

你吃的瓜子、种的花,可能都跟酒泉有关
酒泉的农业有一种“闷声干大事”的劲头。2025年全市制种面积78万亩,产种1.77亿公斤,带动农户人均制种收入8000元。但真正厉害的是这几个数字:蔬菜种子供应量占全国50%,花卉种子占70%,产品远销40多个国家和地区。换句话说,全国每两粒蔬菜种子里,就有一粒的“籍贯”可能写着酒泉;你家里阳台上那盆花的种子,大概率也在祁连山的雪水浇灌下长大过。
戈壁设施农业也玩出了花样,24万多亩的戈壁温室通过基质栽培、滴灌节水,把高原夏菜和特色果蔬直接送进粤港澳大湾区。昔日风吹石头跑的荒滩,如今成了西北的“种业粮仓”和“生态菜篮子”。酒泉人不太嚷嚷,但他们手里的种子,确实在替这片土地说话。

一碗糊锅,才是酒泉的底味
再宏大的叙事,最后都得落到一碗吃食上。
酒泉人的清晨,是从一碗糊锅开始的。鸡汤打底,老母鸡长时间熬出鲜味,加蚕豆淀粉搅到浓稠,再下鸡丝、面筋、麻花、粉皮。面筋吸饱了汤汁变得软糯,麻花还保留着“嘎吱”的脆劲,粉皮滑溜溜地裹着浓汤,最后撒一把胡椒,辛辣从舌尖蹿到天灵盖,整个人瞬间被叫醒。2007年,酒泉糊锅被列入市级非遗名录,一碗早点能拿到这个“身份证”,说明它早就不是随便吃吃的东西了。
敦煌的驴肉黄面是另一张王牌,“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句话在敦煌有实实在在的落点,黄面细如龙须,驴肉臊子醇厚鲜香,同样在2007年进了非遗名录。玉门的清泉羊羔肉,羊吃草药喝泉水长大,炖出来肥而不腻、香而不膻,2019年入选国家地理标志登记保护农产品。还有泡儿油糕、肃州碗席,每一道背后都拖着上百甚至上千年的尾巴。
到了晚上,肃州的夜市和烧烤街接棒。神舟路烧烤街的烟火气顺着街巷漫开,1969文化艺术创意园里后备箱市集亮起灯串,鼓楼商圈的电音和新疆舞曲混在一起,烤架上的肉滋滋作响,冰啤酒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白天的酒泉属于历史、属于产业、属于那些宏大的标签;夜晚的酒泉,属于坐在塑料凳上撸串的普通人。

印象
所以,酒泉到底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
它干得坦率,却也绿得认真;它背着敦煌、航天、丝路这些沉甸甸的名号,却没有被压成一座“博物馆”;它能在戈壁深处把火箭送上太空,也能在清晨的街边给你盛一碗滚烫的糊锅。104万人散落在19.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人均空间大得奢侈,但城市的烟火气并没有被稀释,反而因为聚拢而显得格外浓。
2025年酒泉的地区生产总值是1103.6亿元,增速6.3%。数字当然重要,但酒泉真正让人记住的,是那些数字背后不肯被定义的气质:古老但不陈旧,硬核但不冰冷,辽阔但不空旷。它不急着讨好谁,只是把自己那套“反差”的活法,过得理所当然。
更新时间:2026-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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