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英国历史学者按不同时期、不同“入侵”口径梳理后发现：在约200个国家中，只有22个未被英国武装力量、私掠船或殖民行动染指。

另一边，是2026年的首尔。日本驻韩使馆附近，“周三示威”已举行到第1772次，教师带着学生站在“和平少女像”旁，继续要求日本正式道歉、承担责任。

英国扩张范围更广，为何现实中的历史争议，常常反而没有日本问题那样尖锐？答案首先得从一句实话说起：英国并非不遭记恨，日本也并非从未道歉。真正的反差，是两段历史以不同方式留在了今天。

版图大小，决定不了伤口有多烫

英国殖民扩张跨越数百年，形式也极复杂：直接占领、殖民统治、海上劫掠、军事进驻、不平等条约、委任统治，都可能被计算在“侵略”之内。

英国议会资料显示，仅1640年至1807年，英国船只就运送了300多万非洲人，主要前往北美和加勒比殖民地。

印度与巴基斯坦分治后留下的克什米尔问题，英国结束巴勒斯坦委任统治后延续的冲突，也说明帝国撤走了，埋下的“地雷”并没有一起消失。

可对许多普通人来说，几百年前的殖民史往往分散在不同年代、地区和统治形式中。责任对象既包括王室、政府，也包括公司、商人和奴隶贩子。伤害真实而深重，却不总以同一个敌人、同一场战争留在家庭记忆里。

日本对亚洲的侵略则高度集中在近代，尤其是1931年至1945年。它不是遥远传说，而是很多家庭祖辈亲历的屠杀、强征、掠夺和流亡。

按当时口径，日本掠夺资源、榨取劳动和蓄意破坏等给中国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2000亿美元。侵华日军使用化学武器2000多次，造成20多万中国军民伤亡；战败后遗弃在中国的化学武器，后来又造成2000多人伤亡。

炸弹埋在地下，受害者活在身边，孩子从祖辈口中听见经过。这样的历史当然更容易保持温度。

所以，公共记忆从来不是摊开地图比面积。扩张范围大，不等于每一处伤害都会以同样强度进入今天；范围较小，也不等于伤口会更轻。

英国没有被原谅，只是旧帝国换了外壳

如果英国真的“不遭人记恨”，2024年萨摩亚英联邦政府首脑会议上，就不会出现那场围绕奴隶制责任的交锋：非洲、加勒比国家和太平洋岛国代表要求英国等欧洲国家正式道歉，讨论赔偿、债务减免、教育和公共卫生支持。

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没有道歉，首相斯塔默则明确回避赔偿，强调不要把大量时间用于讨论过去。最终公报只同意展开“有意义、诚实和互相尊重的对话”，没有说明如何补偿。

这不是原谅，而是账仍然没有算清。

英国看上去承受的外交压力较分散，一个重要原因，是大英帝国后来逐渐改造成了英联邦。到2024年，英联邦有56个成员国，绝大多数是英国前殖民地或附属地。成员之间没有严格的法律从属关系，却保留了语言、教育、贸易、投资和外交联系。

对一些前殖民地而言，英国既是历史上的压迫者，也是现实中的资本来源、留学目的地和外交伙伴；对英国而言，英联邦则是维持全球影响力的工具。双方没有忘记历史，只是在历史之外，还有必须计算的现实利益。

英国的殖民罪责还常被拆散成奴隶贸易、边界遗患、种族不平等、资源掠夺等不同议题。抗议可能指向一座殖民者雕像、一家公司、一笔赔偿，未必每次都汇成对英国国家整体的长期外交对抗。

这套转化有政治技巧，也有实力和利益交换，但绝不等于英国获得了道德免罪。所谓“不记恨”，更多是某些国际场合里冲突烈度较低，而不是受害历史已经消失。

日本道过歉，为何信任还是一次次归零

日本战后并非一句道歉都没有。

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中，日本表示痛感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重大损害的责任，并表示深刻反省。1993年“河野谈话”就慰安妇问题表达道歉和反省；1995年“村山谈话”明确提到殖民统治和侵略。

此后，小渊惠三、小泉纯一郎、菅直人等也留下过反省或歉意的正式表述。小泉还曾到卢沟桥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献花默哀。

问题在于，道歉之后，另一批政治人物又可能参拜靖国神社、淡化侵略用语、修改教科书叙述，甚至抛出“侵略未定义”之类说法。

到了2026年，一些“昭和百年”纪念活动仍把二战重点放在日本与英美的战争以及日本本土的苦难上，九一八事变等侵略亚洲的关键节点反而被弱化。

这就形成了最伤信任的局面：前一届政府说“反省”，后来者却在公共叙事中打折；对外承认加害，对内又更多讲核爆、空袭和本国牺牲。

冷战时期，美国为稳定日本、构建亚洲同盟，免除了昭和天皇的战争审判，并大幅搁置部分责任追究。日本由此逐渐形成“终结战争的天皇”“世界唯一核爆受害国”“战后和平国家”等叙事。它们并非全无事实基础，却容易把日本从加害者的位置移到受害者的位置。

于是，日本社会内部会觉得“已经道歉很多次”，受害邻国却不断看到否认、淡化和反复。2015年日本一项调查中，81%的受访者认为历代首相的道歉已经充分；中韩社会的感受却明显不同。这不是简单的谁“爱记仇”，而是双方记住的根本不是同一套战争。

当然，日本也有长期揭露侵略罪行的学者和民间团体。2026年横滨的“日军毒气展”上，研究者继续补全毒气弹生产和使用的证据，30岁的参观者坦言，许多日本年轻人并不知道这段历史。这些行动恰恰说明，不能把日本右翼叙事等同于所有日本人。

真正决定原谅的，是历史有没有停止伤人

英国殖民史与日本侵略史最大的差别，不只是持续多久、打到哪里，更在于历史怎样进入今天。

中日、日韩地理相邻，领土、安全和外交争议又会不断碰撞。每一次参拜、教科书修改、否认侵略的言论，都会让旧伤重新变成现实问题。

日本官方或主流公共叙事对侵略历史的选择性淡化，也会削弱受害邻国对既有道歉的信任。当然，国内政治、双边争议和现实战略竞争同样在起作用，历史并非唯一原因。

英国面对的殖民追责也没有结束，只是更多分散在赔偿、种族不平等、边界冲突和文化遗产等议题中。只要英国继续回避正式道歉和实质补偿，“不遭记恨”的表象也随时可能被打破。

说到底，人们是否愿意原谅，从来不只看当年抢了多少土地，还看四件事：伤害离今天有多近，受害记忆是否仍在家庭中传递，责任有没有被稳定承认，以及现实政治是否还在反复撕开伤口。

首尔少女像身边那把空椅子，一半留给已经离世的受害者，一半留给后来的人。它提醒所有曾经发动扩张的国家：时间可以带走亲历者，却不会自动结清责任。只要加害者还想替受害者宣布“此事已经翻篇”，那把椅子就不会空等。

参考资料：

英联邦会议聚焦奴隶制遗留问题 英方回避道歉与赔偿.2024-10-30

英国“殖民迷思”何时休.新华网.2020-07-23

近代日本对外侵略战争的历史特征及警示.2019-09-03

韩国市民团体举行活动 要求日本正视历史反省罪责.光明网.2026-10-01

英国侵略过地球上90%的国家：哪些国家未被染指？.光明网.2017-0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