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毁客机牵出冷门巨头！巴航工业年运客 1.45 亿，市值仅为波音 5%

说到航空工业，多数人第一反应是波音和空客；谈及工业强国，几乎没人会想到拉丁美洲。2024 年 12 月 25 日，一架阿塞拜疆航空的客机在哈萨克斯坦西部城市阿克套近郊坠毁，分析黑匣子数据的竟是巴西航空事故调查和预防中心的专家 —— 只因这架坠毁客机是巴航工业生产的 190 型支线客机。"巴西工业造飞机" 这句话，听起来颇为魔幻。

巴航工业 1969 年正式成立，至今已卖出超 8000 架飞机，全球每 10 秒就有一架巴航工业飞机在机场起飞，每年运送乘客超 1.45 亿人次。巴西拥有南半球规模最大的空军，也是巴航工业的核心客户之一。在波音、空客两大巨头垄断干线客机市场的格局下，巴航工业牢牢占据了支线客机的半壁江山。

支线客机专为短途航班设计，通常搭载 35 至 100 名乘客，比如大航司完成纽约到里约的干线飞行后，会用支线客机衔接里约到巴西利亚的短途航线。巴西发展航空交通的基础很早，国土被雨林、山谷、河流切割，公路、铁路的基建投资和维护成本极高，看似是完整大陆，实则如同散落的群岛，靠飞机实现聚居区的政治经济联系，成为最划算的选择。

1920 年代法国大规模援助巴西，巴西空军深度参与法国军用机制造全过程，当地从业者由此直观认识到工业化的价值，迫切希望本国拥有航空产业。回国后，巴西开始自主制造军用机，选取本土厂家供应零件，但因产品标准不统一，无法实现大规模生产，引发工业混乱。巴西政府随后主导整合出航空科研院所 CTA 和 IPT，承担人才培养与研发设计任务。CTA 不仅培养了巴航工业首任总裁奥奇雷斯・席尔瓦，还研发出明星产品 EMB-110：一款双发涡轮螺旋桨客机，搭载 21 名乘客，兼具低成本与低油耗优势，畅销二十年，累计销量超 500 架。

1960 年代，巴西政府看到 EMB-110 的市场潜力，为整合全国航空产业资源，于 1969 年正式成立巴航工业，最初任务是改良 EMB-110 设计，使其更适配商用场景。1978 年，美国总统吉米・卡特签署航空放松管制法案，取消航线、票价和市场准入限制，降低小型航司的运营门槛，打破了巨头对美国市场的垄断。EMB-110 恰好赶上这波政策红利，让巴西政府在巴航工业的投资快速回本。

尝到甜头后，巴航工业逐步拓展产品线，开始生产大型支线客机，比如载客量 50 人的 ERJ 系列，以及载客量 120 人的 E-Jets 系列，满足不同航司的差异化需求。除美国市场外，巴航工业的飞机还适配第三世界国家的不繁忙航线，以及难度较高的特殊跑道：伦敦城市机场的短跑道需要 5.5 度的坡度接近，这类跑道 85% 的航班都由巴航工业的飞机执飞。

2003 年，巴航工业曾与中国商飞开展合资项目，但因双方支线客机产品与 ARJ21 定位存在冲突，2015 年 ARJ21 正式交付后，合作宣告终止。巴航工业能在支线客机细分市场取得成功，很大程度源于赛道竞争相对宽松，其当前市值仅为空客和波音的 5%。一个长期在混乱政治中挣扎的欠发达国家，能诞生这样的行业龙头，实属不易。

巴西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农业条件优越，曾是拉美地区增长最快的发展中国家。二战结束后，拉美地区满目疮痍，当时经济学界提出 "停滞的拉美" 议题，而巴西工业化正处于加速阶段。1960 年代，进口替代经济思想在拉美占据主流，结构主义经济学认为，世界体系分为工业化中心国与非工业化外围国，国际贸易通过低价出口农产品、原材料，高价进口中心国工业品，以不平等为开端，最终加深全球经济差距，并非大卫・李嘉图比较优势理论中公平竞争的场景。

1960 年代库比契克执政时期，巴西钢产量翻倍，电力和通讯产业规模翻三倍，工业产值增长 86%。1964 年军政府政变上台，此后十年巴西经济年均增长近 10%，创造了比东亚奇迹更早的 "拉美经济奇迹"。当时的巴西年轻人，可以在大众、福特的巴西分厂参与造车，也能进入巴航工业生产客机。巴西工业品既有自主生产的核心组件，也整合了美国通用电气、霍尼韦尔、日本川崎以及中国的关键零部件。

但军政府执政十年并未解决结构性矛盾：工业化所需资金依赖国际借贷，创收依靠农产品出口，利益分配向种植园主倾斜，贫富差距触目惊心。即便如此，巴西仍坚定希望将本国建设成南半球的 "美国"。1980 年拉美债务危机爆发，巴西经济上升势头戛然而止，"中等收入陷阱" 一词由此诞生。

1980 年代末巴西恢复民主制度，之后在左右翼政策的摇摆中走入 21 世纪。左翼领导人卢拉上台后，得益于全球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的周期，巴西 GDP 快速增长：2002 年达 5100 亿美元，2011 年达 2.6 万亿美元，人均 GDP 达到 1.3 万美元。对外卢拉积极调解委内瑞拉与哥伦比亚的冲突，对内推动建立南美共同市场，巴西民众似乎迎来了新一轮的发展机遇。但随后局势急转直下：卢拉因贪腐指控被关押一年多，2019 年才通过法律程序获释。其继承人罗塞夫总统遭遇快速工业化的典型难题：里约奥运投资不当、物价上涨、贫富差距持续拉大，最终黯然下台。

民众随后选出了被称为 "巴西特朗普" 的博尔索纳罗。他上台仅十天就批准了波音收购巴航工业商用机业务的提案，好在被法院驳回。任内他创造了三个标志性事件：一是巴西 GDP 缩水至 1.4 万亿美元；二是大肆砍伐亚马逊雨林以开辟耕地；三是卸任后逃亡美国，至今不敢回国。

从卢拉与博尔索纳罗的对决，不难看出巴西的政治规律：政府时而推行新自由主义政策，贱卖国有资产、降低关税、鼓励进口；时而逆转政策，试图重振本土工业化。在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的周期里，巴西靠出口石油、矿产、大豆、咖啡享受数年好日子；在全球经济下行时，则陷入漫长的失落年代。

不少自媒体认为巴西的失败源于放弃工业化，但观察巴航工业的成长之路不难发现，巴西并非没有走过工业化道路，反而比中国起步更早。只是巴西的地缘与政治环境始终摇摆不定，无论左右翼推行工业化，短期都会给社会带来沉重负担。在 "天堂太远，美国太近" 的地缘格局下，反对党可以轻易借助外部力量入局，重新开启卖资源、降关税的老路。运气好赶上全球经济周期，就能过几年好日子；运气差就会像博尔索纳罗一样，制造人道主义危机后逃亡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