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医师节】我是睢县妇幼保健院里的一盏灯

我是睢县妇幼保健院里的一盏灯

是手术台正上方那盏无影灯，是医生办公室那盏平板灯，当然也是走廊里的。我已经在这里亮了八年，见过30000多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也见过比那更多的，他们母亲的眼睛。

可我今天想说的，不是我，是那些在我下面站着的人。

你看，这会儿凌晨两点十六分，那个值夜班的产科医生又进来了。她今天下午六点就该下班的，可白天连着几台剖宫产，最后一个产妇有点粘连，她多花了一些时间。交班的时候急诊又送来一个胎膜早破的，她便没走。

此刻她站在我底下，她才三十六岁。她的手很稳，在摸宫口的时候，在握住那个疼得发抖的产妇的手的时候。那双手白天还在门诊给孕妇量腹围，一边量一边笑着哄：“宝宝长得挺好，放心吧。”声音听着轻松，可我看见她桌角那杯水，从上午九点放到下午三点，一口没动。她不是不渴，她是没空。

我也记得去年冬天，季节性流感爆发，儿科排了很多病号，全是发烧咳嗽的孩子。值班的医生从下午坐进诊室，我隔着走廊看见他椅子都没挪动过。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时刻了。

我见过产科医生在产妇大出血的时候，整个人全神贯注扑在手术台上，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了两个字：“继续。”我见过新生儿复苏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儿科医生弯着腰做胸外按压，按压了整整八分钟，直到那声微弱的啼哭响起来。我见过产科重症病房的夜班医生，一晚上守着那个刚大出血分娩的产妇，不敢半点松懈。

这就是睢县妇幼保健院，没有顶尖的ECMO，没有达芬奇机器人，没有新闻里那些惊天动地的生死营救。这里有的，是每个深夜亮着的诊室，是产房里那句“再用点力，看见头了”，是新生儿温箱边每隔二十分钟一次的生命体征记录……

我是灯，我是没有心的，可有时候我觉得我有。

因为当我照着他们头顶那些白发，照着他们熬夜之后发青的眼圈，照着他们白大褂上被孩子抓出来的褶皱、被碘伏溅上的黄渍，照着他们忙完一阵坐在角落用拳头捶着后腰的动作……我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那可能就是我想说的：这些人，把自己烧成了一盏灯。

他们守在这个县城的角落里，守着一群不会说谢谢的婴儿，守着那些焦灼的、疼痛的、满怀期待的年轻母亲。他们熬干了自己的夜，耗光了自己的力气，把一生的耐心都揉碎了，撒在每一次听胎心、每一次扎头皮针、每一次深夜被手机铃声惊醒迅速接起的那句“我马上到”里。

天快亮了。接班的人已经进了大门，正往更衣室走。值夜班的医生还在查最后一个房，她从这间走到那间，我追着她的背影照过去，影子投在走廊的墙上，拖得长长的。

她把我关掉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而我明晚还会亮起来。我会继续照着产床，照着输液架，照着那些疲惫的、专注的、被口罩遮去大半张脸的医生。我会替这座县城记住每一个平安抵达的黎明，记住每一次母子相拥时掉下来的眼泪，记住那些没有被任何荣誉榜收录的、平凡的、漫长的夜。

我是睢县妇幼保健院里的一盏灯。

可他们才是光。

文章来源：睢县妇幼保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