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AI来了，新闻传播教育怎么走？

当生成式人工智能开始写稿、剪辑、做调研，新闻传播教育正被推到一个无法回避的十字路口：

还教不教传统手艺？教出来的学生，是会用工具的人，还是会被工具替代的人？

10月31日，复旦大学新闻学院主办的“智能时代新闻传播教育变革与人才培养”复旦论坛在沪举行。

全国新闻传播教育界专家、行业领军企业代表、重点中学校长及媒体记者近百人齐聚一堂，以“守正创新·好学力行”为主旨，直面智能浪潮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时代之问：

变什么，守什么

复旦大学党委书记裘新在致辞中坦言，以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智技术，正推动新闻传播发生深刻变革，也迫使人们重新思考新闻传播教育的知识体系和培养方式。他介绍，在学校“5+15+100”三级战略牵引体系框架下，复旦新闻学院大力建设“智能传播与媒体变革”重点方向，承接“人工智能+”教育改革试点任务，努力为智能时代的新闻传播教育探索“复旦方案”。

上海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丁波认为，数字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重塑传播业态，“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这个核心问题，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直抵根本、关乎长远。他期待高校识变求进、创新路径，让业界的真问题搬进课堂、一线的新技术接进校园，“把调研的硬成果写在最复杂、最艰难的智能时代舆论认知竞争之上”，通过内容共生、技术共研、资源共用，共同答好变革答卷。

教育部新闻传播学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主任、中国传媒大学电视学院院长高晓虹给出的答案是“守正与创新并重”。结合连续七年建设的中国新闻传播大讲堂，她分享了一组来自新闻现场的金句：新华社记者把新春走基层概括为“用真走抵达现场，用真情连接人心，用真味书写时代”；解放日报记者说“要做历史的底稿，不做流量的奴隶”；人民日报记者提醒“最好的作品不是完成的句号，而是开启对话的冒号”。

在她看来，这些话语指向同一个判断——智能时代的新闻传播人才，既要掌握数智时代的新技术手段，也要形成对真实社会的观察能力、专业判断和责任意识。

五种能力，

勾勒智能传播人才画像

论坛上，复旦大学新闻学院院长周葆华发布面向智能时代的“复新五彩”（5C·AI）人才培养框架，五种核心能力各有分工又彼此交融。

周葆华直言，当前改革探索中仍存在“技术归技术、专业归专业”的割裂情况。他提出三条核心理念：立足学科，深入场景——“AI教育不能脱离新闻传播的学科特色，否则就会变成一种泛化的技术培训”；人机共生，互促进化——“人与机器不是相互矮化，不是去剥夺彼此的能力”；以人为本，坚守价值——“人始终是决策主体，是新闻传播公共价值和公共责任的守护者”。

“5C”即Comprehend（认知·理解）、Create（创造·生产）、Compute（计算·分析）、Critique（审思·评价）、Collaborate（协同·共生）五个核心知识-能力维度。

实施上采取“聚焦型培养、渗透型融入”双轨结构，形成以校级AI-BEST课程体系为基座、以智能传播聚焦型培养项目为核心、以全院渗透型课程为中层、以校内外平台和产学研生态圈为支撑的四级实施结构。

“AI不是贴在学科上的标签，而应当为学科服务、由学科为AI定向。”周葆华说，五种能力各自发光又彼此交融，最终是要让学生在智能浪潮中既会用工具，更知道为何而用。

产教协同：

把实战变成教学的基础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陈刚的判断颇具冲击力：在数智赋能下，产教融合已经成为新闻传播教育中全链路、沉浸式的新教学环境，“不是把实战、产教融合作为课程中的一个点，或者专业实习中的一个过程、一个单独环节”。他主张教育教学要坚持“干中学”，把产教融合变为教学基础。

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院长李华君透露，学院提出培养“懂算法的总编辑，会传播的工程师”，并明确未来方向：从“赋能”走向“深度融合”，培养“善用AI、更能把关AI”的智能传媒领军人才。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院长赵曙光在发言中分享了“人文+技术”打造文科硬实力的探索。在AI驱动智库研究方面，学院打造了以《每日舆情专报》为代表的标志性舆情智库产品，其中绝大部分工作由学生在智能体的支持下完成。

能力重构：

当生成变得廉价，什么是稀缺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张铮把问题引向更深层：生成式文化创新时代，文化生产、受众体验与专业责任同步变化。“生成能力快速扩展之后，人才的价值将更多体现在选择、解释与负责层面。”他提出四项相互支撑的能力：文化理解、人机共创、体验设计、协作治理。

他特别提醒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风险：AIGC广泛使用会消耗主流媒体的“文化信誉资产”。“如果大模型生成的内容出了错，责任却要由记者来担，那我怎么敢用？”他引用媒体同行的这句话，指出可信语料和可信生成的重要性。

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吴世文则从“变与不变”的辩证关系切入，介绍学院“一体五翼”实践教学体系——以马克思主义新闻观教育为“一体”，以独立实验课、专业综合实践课、拟态实践教学、“认知中国”社会实践、专业大实习为“五翼”。他同时抛出困惑：数智课程是否应成为新的教学基础设施？师资队伍如何转型迭代？培养方案是否需要更灵活？“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需要学界业界形成更好的共同体。”

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支庭荣把视野拉向国际传播。面对“讲故事还是讲事实、讲情感还是讲道理”的矛盾，他主张从信息范式走向文化范式，“传播可能不是直线的而是曲线的，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不是直接的而是迂回的”，要增强文化说服力、产品吸引力、全员传播力和标准执行力。

业界视角：

超级智能体时代，人靠什么立足

阿里云智能集团副总裁安筱鹏带来产业前沿的观察。他把大模型定义为“人类知识存储、传承、使用方式的一次重构”，认为这轮人工智能堪比一场文艺复兴：知识民主化、创造力爆发、科学范式革命。

在他看来，AI时代新闻行业人才要学会把AI作为杠杆，掌握AI技术、利用Skill工具、打造不同内容形态，同时坚持人成长发展的阶梯路径，“以真实实践为基础、保留长周期调查传统、扎实‘笨功夫’，并保留想象力、创造力与批判性思维”。

安筱鹏引用一位AI创作者的话：作品能突围靠两点——“发自内心的非说不可的表达欲”和“极致的素材判断力”。

大中衔接：

在“记者家”的上游，先给一把尺子

论坛上，复旦大学附属中学校长吴坚的发言角度不同，他从复旦新闻馆门口那副对联“复旦新闻馆，天下记者家”说起，笑称自己讲的是“这副对联的上游”。

“中学给学生的很多东西，需要等到大学才能看见结果，而有些东西等到大学后再补，实际上是晚了。”他提出一个现实判断：信息把关人消失了，信息发布门槛消失了，信息传达的权威感也在消解，“工具跑得比判断力快得多”。

今年9月开学典礼上，吴坚问学生：“你有没有能力判断并核实AI提供给你的信息？”

吴坚认为，这个问题“本来也不该由中学生来回答”，但现实已经把它推到中学生面前。他期待与大学合作共建，在共同培育中实现协同育人。

论坛上，面向基础教育源头，由复旦大学牵头、联合全国八所重点中学共同发起的全国首个“中学传媒教育发展共同体”正式成立，把新闻传播教育与媒介素养教育向中学延伸。

文字：白羽

照片由活动主办方提供

编辑：王佳依

校对：曹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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