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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日凌空

在逼着蒙特利尔签过保证书后，特鲁多感觉非常良好，然而，没到两个月，特鲁多就接到了德拉普的电话：“兄弟！救命啊！这次你无论如何都得拉一把！”

特鲁多赶紧说：“不行！没钱！一分都没有！我家里爷爷早恋奶奶叛逆爸爸怀孕妈妈辍学，我有点忙先睡了！有事漂流瓶联系！”

德拉普赶紧说：“别挂别挂，不是钱的事儿！是人的事儿！”

几分钟后，特鲁多搞清了德拉普的要求——他想跟联邦借个人。原因是，申奥成功后，德拉普才真正知道筹备奥运有多难。奥运会不仅项目繁多，而且需要跟各国对接，这不仅要求奥组委主席有出色的组织能力，还得有优秀的外交能力，而这正是德拉普欠缺的。因此，德拉普想跟联邦借个人来担任奥组委主席。

德拉普

既然不是借钱，那就好说了。1972年3月，罗杰.卢梭奉调来到蒙特利尔，作为加拿大的资深外交官，卢梭有极为丰富的外交和商业经验，做事务实把稳，是奥组委主席的理想人选。

然而，特鲁多只顾考虑了卢梭的能力问题，却没想到另一个问题——以踏实沉稳而著名的卢梭，与德拉普能否处到一起去？

在俩人第一次见面时，卢梭就直入主题，他拿出笔记本认真询问：“德拉普先生，你想要一届怎样的奥运会？规模多大？人员几何？目前有多少资金？尚需筹备多少资金？”

这话把德拉普直接问宕机了，因为这些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只能含糊的表示：“额，适度吧！规模不用太大，但也不能太小.....”

卢梭听的直皱眉，此时距离申奥成功已经过去了两年，合着市长大人心里连一点数都没有呢！无奈之下，卢梭只能一件一件的问，然后他震惊的发现，直到1972年，蒙特利尔奥组委的收入依然是零！

根据资金自筹的承诺，蒙特利尔需要在三个方面取得收入——公共彩票、纪念品发行和转播权出售，然而直到此时，公共彩票的预案依然卡在下议院，转播权虽然谈判热闹，但广播公司尚未打款，至于纪念品，德拉普这帮人根本就没做！

而与之相应的是，奥运的场馆的设计和招标已经启动，保证金全是德拉普他们贷的，换句话说，这群人还没开始挣钱，就已经花上钱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们家有四库全书啊！

卢梭低头想了很久，才咬着牙说：“组委会主席的职务我可以接，但必须给我全权！否则这活儿没法干！”

德拉普频频点头：“没问题没问题！说实话，我们这个组委会都是外行，根本不擅长这些事。由您来全面主持，大家就放心了。我们的事情多，要把精力放在内政上。”

就这样，卢梭接过了组委会主席的差事，组委会的各项进度开始迅速推进，各种纪念品陆续上市，传媒公司的预付款也很快到位。账上有了钱，一些配套措施也有了实质进展，工作人员招募开始大规模铺开，必须品的供应商谈判也全面展开，眼看着各项进展顺利，卢梭十分欣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蒙特利尔奥运会必将是一场圆满的盛会！

组委会主席罗杰.卢梭

当然，在通辽宇宙中不出意外是不可能的。

1972年9月5日，八名“黑九月”武装人员闯入了慕尼黑奥运村，著名的慕尼黑惨案爆发了。事情发生时，卢梭正在慕尼黑考察，他此时倍感担忧——一方面是担心，在如此惨案后，奥运会还能不能继续存在，另一方面是担心，就算奥运会还能继续，蒙特利尔的安保工作也是一笔额外的庞大开销！

不过，卢梭很快就不担心额外开销的问题了。因为当他回到蒙特利尔时就得知——账上已经没钱了！

卢梭当时就懵了，不是！钱呢？手下颤颤巍巍的回答说：“被市政厅划走了！说是要支付场馆建设的钱......”

卢梭当即暴怒：“我才是组委会主席！钱在组委会账上！他们凭什么划走？！”

几小时后，卢梭就冲进了德拉普的办公室：“你凭什么不经我的同意就划走组委会的资金？”

德拉普一脸茫然：“当然是搞场馆建设啊！你这么激动干啥？”

卢梭快疯了：“那是组委会的钱！必须用在奥运会筹备工作！专款专用你不懂？”

德拉普依然茫然：“我就是用在奥运会场馆建设上啊！这也是筹备工作的一部分啊！”

卢梭怒道：“我才是组委会主席！我负责全面筹备工作！现在账上没钱，其他筹备工作怎么办？”

两边很快吵了起来，卢梭发现，原本看起来好说话的德拉普此时异常强硬，坚持转钱没错，也拒绝归还。破防的卢梭嗷嗷叫着冲出办公室，行！你德拉普不做人是吧？那就别怪我了，让老子挣钱你来花，门也没有！

从那天起，奥组委所有赚钱的项目全面停滞，没钱我看你拿啥建场馆！然而事实证明，卢梭显然高估了德拉普的底线，没钱我还不能赊吗？市政厅连赊账带贷款，帐全都记载了奥组委名下。

如此折腾到1973年春季，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我们上一集出现的，此时已经当上魁北克省长的布拉萨出面调解，面对已经势不两立的两个人，布拉萨给出了解决方案——以德拉普为代表的蒙特利尔市政厅管硬件配套，包括场馆、奥运村等建设工作。而以卢梭为首的组委会负责软件配套，包括安保、人事、采购等等，双方都被规定了预算上限，不过，筹资的工作依然需要卢梭完成。

魁北克省长布拉萨

虽然对德拉普已经极度无语，但出于大局考虑，卢梭接受了这个提案，但他更好奇一点，为什么市政厅一定要插手场馆建设问题，难道是德拉普专员要给自己创收了？

其实，德拉普并没有想薅资本主义羊毛，他之所以要管场馆建设，是出于一个非常离谱的原因。

设计大师

直到今天，棒球在美国依然是最受欢迎的全民运动，在上世纪更是如此。在六十年代，望着美国烈火烹油的繁荣经济，德拉普迫切的想让蒙特利尔也分一杯羹。比如，德拉普认为，既然美国人这么喜欢棒球，为啥不能带蒙特利尔一个呢？如果我们也搞个棒球队，参加美国的比赛，不就能吸引大量美国球迷来消费吗？

一番游说后，美国棒球联盟同意符合条件的加拿大球队参赛。但问题也就出在这个符合条件上，蒙特利尔不缺球员和观众，唯独缺场地！

蒙特利尔倒不是没有棒球场，但要命的是天气太冷，冬天在室外连手都伸不出来，根本没法常年比赛。

所以，德拉普需要一个室内棒球场。但能打棒球的室内场所必然造价不菲，蒙特利尔根本没这笔预算，而奥运会恰巧能解决此事——反正奥运会也需要主场馆，我修一个能打棒球的主场馆不就行了吗？

想让奥运场馆捎带着能打棒球，这个要求也不算太过分。然而，德拉普的离谱之处在于，他不仅内定了场馆的用途，还内定了场馆的设计师！

早在申奥过程中，德拉普就多次来到巴黎。对巴黎的王子公园体育场情有独钟，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艺术品，设计它的人绝对是个天才！我们的球场必须由这个人来设计！

巴黎王子公园体育场

应该说，德拉普的判断是有道理的。法国设计师罗杰·塔利伯特确实是最顶级的建筑天才，王子公园球场也一直充当法国国家队的主场。但是，外行德拉普有两点不知道的是——第一，王子公园球场基本只举办足球比赛。而棒球在欧洲根本就没人玩，设计师也没接触过。第二，德拉普只看到王子公园球场美观且实用，但他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由于塔利伯特的设计过于前卫，这个球场运用了大量复杂的定制混凝土件，导致建设费时费力且超支严重，把巴黎市政府差点折磨疯！

但是，德拉普对此是毫无所知的。他在1971年就联系上了塔利伯特，俩人一个是疯狂搞创意，一个是立志造奇观，千里马常有而商鞅不常有，德拉普当即把设计师的位置内定为塔利伯特。虽然有人提出过，塔利伯特的混凝土结构在价格和难度上都不如钢结构，但德拉普不以为然。一年多以后，塔利伯特拿出了设计初稿——蒙特利尔奥运主场馆被设计成不规则的圆形，酷似一个甜甜圈，所以它的第一个绰号叫“大O”！

设计师塔利伯特

但是，出于艺术家的追求，塔利伯特没有设计直接封顶的那种纯室内体育场，而是在北侧设计了一个倾斜的巨型塔楼，塔楼外加装电动滑轮和钢缆，可以将一个活动的屋顶盖子打开或关闭，简单来说，体育场像个茶壶一样，可开可盖。

而在主体育场外侧，还有两个单独的建筑，分别是外型酷似枫树的自行车馆和酷似鱼的游泳馆，从设计上讲，确实是极为优秀的艺术作品！

看到设计图后，德拉普非常激动，没错！这就是我要的感觉，这就是蒙特利尔未来几个世纪的地标！啥也不说了，开干把！先把自行车馆和游泳馆建好，1974年8月，蒙特利尔就要先举办自行车世锦赛，咱们要在奥运会之前，就给全世界电锯拉屁股，开个大眼！

绝命施工

然而，直到回到蒙特利尔时，德拉普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选址的事儿还没确定呢！

是的，之前市政厅虽然考虑过选址问题，但由于事情太多没顾得上下结论。直到塔利伯特拿出了设计稿大伙才想起来，靠！建在哪还没定呢！

就这样，在没有充分考察的情况下，德拉普匆忙地把场馆地址选在了蒙特利尔东侧的138号公路附近，既然地址定了设计有了，那就开干吧！

然而，当进入到执行阶段时，德拉普却意外得知——获得合同的加拿大建筑公司，拒绝提供报价！

当看到设计图时，加拿大包工头天都塌了，老子干了半辈子工程，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复杂的玩意儿，谁家好人设计这么多这么无序的支撑结构？所有的部件都得定制，这钱给多少活我也干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加拿大包工头不接单，这事马上被同步给在法国的塔利伯特。得知此事的塔利伯特表示不慌，北美这边确实不擅长玩混凝土，没关系，法国有家混凝土公司之前一直跟我有合作，可以把图纸给他们，固件生产完运回来直接拼就是了！

谁都知道，这种大型构件的跨国运输必然导致成本飙升。但由于自行车世锦赛不等人，德拉普咬咬牙，还是听了塔利伯特的建议。然而，当这家法国公司的工程师来现场勘探时，他们当即给出了结论——你这工程不可能在1974年8月前完成！

德拉普当时就怒了，凭什么说干不成，没这本事就别接活，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然而，对方却毫不激动，而是淡定的解释说，完不成不是谁来干的原因，而是你这个地不行！

在塔利伯特的设计里，整个建筑的力量集中于底部的四个点，而蒙特利尔是个河中岛，地下没有坚固的岩石层，无法承担这么大的力量，如果贸然开工，整个建筑会直接塌掉！

懵逼的德拉普赶紧去找塔利伯特问计。其实到了此时，最合理的办法显然是修改设计，然而，作为顶级的设计大师，塔利伯特坚持所有设计一笔不改，既然设计不改，那就给老子把地改了！

于是，塔利伯特给出了一个极具魄力的解决方案——往地里灌混凝土，在长五百米，宽四百米的土地下方灌满数十米深的混凝土，人造一个结实的地基！

还是那句话，能进通辽宇宙的故事，执行力就没有差的（HS2除外）。很快，成车的混凝土开始拉往蒙特利尔。在花掉近千万美元后，1973年春季，地基才勉强打完。

眼看着自行车世锦赛还有一年多就要举办，塔利伯特也十分着急，工人进场施工后，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不厌其烦的针对各种细节提供指导，确实相当卖力气。

然而，土木工程中有个铁律，设计师最好不要去现场，这就像产品经理不能盯着程序员编程一样，下需求的和干活的一定会有冲突。在塔利伯特的现场监督下，工程不仅没有加速，反而被彻底拖慢，工人们全部化身纯恨战士，恨不得直接搞个意外砸死塔利伯特。直到几个月后，看着连外墙都没完工的自行车馆，德拉普彻底绝望，紧急下令在蒙特利尔大学操场铺条临时赛道举办自行车世锦赛，这项工程短短20天就完工，造价仅85万美元。

此时，德拉普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一个自行车馆都搞成这样，那主场馆不得修到国足世界杯夺冠啊？塔利伯特也许是个顶级的设计师，但监工绝对是外行，不行，必须换个人了！

于是，在德拉普的钦点下，上一集露过面的蒙特利尔市政执委会主席杰拉德·尼丁被调来负责工程建设。

尼丁专员，德拉普嫡系中的嫡系，作为工程负责人，尼丁有两个缺点，一个是他不太懂业务，另一个是业务他不太懂。总的来说，外行跟他的唯一区别就是外行是内行。

蒙特利尔市政执委会主席杰拉德·尼丁被调来负责工程建设

上任之后，尼丁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因时间紧迫，所有奥运场馆的施工不再采用公开招标的方式，而是由市政执委会直接指定。随后，尼丁将三份重要合同都交给了一个毫无经验的小建筑公司，当有人质疑这家公司的资质时，尼丁直接表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不要节外生枝，先全力保障建设进度吧！”

至此，一场史诗级的工程灾难终于集齐了所有碎片。面对这种纯外行的关系户甲方，施工团队完全放飞了自我，起手就整了个超级狠活——由于设计师塔利伯特是法国人，所以，设计图纸采用的都是公制单位，所有的预制件也都是公制标准，但施工方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接按照英制开始安装。

混乱的施工现场

这种错误下，工程自然越干误差越大，几天之后，施工方手里就多出了一堆没用上的固件。此时就是傻子也该知道出大问题了，但是施工方感觉非常良好，零件多出来就是没用，那就不用装！

于是，一大堆设计被直接放弃，由于尺寸不对，地下室的墙壁甚至连伸缩缝都没有，当第一次验收时，塔利伯特人都傻了，这是个什么玩意？我怎么不认识自己设计出的东西了？

塔利伯特赶紧跟项目经理沟通，然后才明白对方犯了个多么巨大的错误，不是，你们的建筑师资格证是在驾校考的吗？！

塔利伯特很快把问题反应给了尼丁，而尼丁的处理则非常有趣，他给施工方结清了进度款，同时找塔利伯特商量，既然他们施工质量不佳，推倒重来又肯定影响进度，不如咱们再找两家施工单位进场，平行作业加快整改进度，如何？

塔利伯特倒是不反对这个意见，只是他已经对加拿大乙方完全失去了信心，所以他特意从法国弄来两个合作过的公司，而这就彻底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放眼全球，土木工程都是个水很深的行业，由于这行钱大人多，因此往往被各路大哥所盘踞，蒙特利尔也不例外。在魁北克省的建筑界，就有一位响当当的响当当，就是开篇遇刺那位安德烈·德斯雅尔丹。此人绰号“德德”，是蒙特利尔本地的著名地头蛇，靠着欺行霸市，开赌放贷而成为黑道一霸。

由于势力庞大，德德在60年代跻身魁北克建筑工会总经理，掌控着整个魁北克的七万工人，因此，没有他点头，任何一家建筑公司都别想在魁北克顺利施工！而塔利伯特引番兵干活的行为，就严重挑战了德德的地位！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呛行，必须出重拳！

德德

从塔利伯特指定两家法国企业入场开始，蒙特利尔的奥运建设工程立刻全面停工，工人们每天上班打卡，却压根不干活，而是抽烟嗑药吸大麻，酗酒耍钱开赌趴，一句话，爷罢工了！

而那些从法国来的工人，也在黑道的骚扰下完全没法干活。德德的态度很明显——自己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国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不喂爷一口，你这奥运场馆就别想干完！

身为外来户，塔利伯特对此完全麻爪，只能求助德拉普。而作为蒙特利尔市长，德拉普在听说黑道挑衅后，立刻采取了果断措施——赶紧上去硬舔！

据塔利伯特回忆，那段时间里，他和德拉普极力讨好德德，多次请人豪华消费，请对方高抬贵手等等。而德德每次都是表面答应，却根本不兑现。工程依然进行的极其艰难。1975年1月，德拉普接到了一份报告——魁北克的一些议员们联合警告，现在奥运会场馆建设进度极慢，奥组委春夏之交就会来考察，再这么搞下去，很可能要被取消资格啦！而且，我们老哥几个帮你们算了一下，现在投入的成本已经至少有5.8亿美元，大部分都是欠款，这钱得赶紧想办法！

当看到5.8亿美元的数字时，德拉普眼前一黑，他赶紧找来公共工程主管博伊洛来问。博伊洛说，市长，您别信这个数字，工程合同从来都是预付款，全款要在完工后才结呢，就咱们现在的合同，什么5.8亿，8亿美元都打不住！

此时，德拉普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问题——这钱可从哪来！

接下来请看同款封面的本文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