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独自在大院散步。
秋风裹着一缕甜香,扑鼻而来。我嗅了嗅,环顾四周,发现熟悉的甜香是从大院院墙边的那棵桑树上飘来的。
我有点纳闷,家乡的桑葚一般在五六月份就熟了,而我所在的城市都九月底,桑葚才熟。桑葚熟了,再也回不去的,是老桑树下的童年。

我的家乡远在扬子江畔一个偏远的小村庄。门前小河边有一颗老桑树,翠绿的桑叶层层叠叠,宛如撑开的绿伞,呵护着我的童年。
老桑树上挂满青青的、红红的与紫紫的的黑桑葚。它们像捉迷藏一样,藏在一片片树叶底下,一颗颗恰似撒满一树的碎星星,五彩斑斓。
青桑葚硬邦邦的,咬一口酸得舌头直伸,半红的桑葚带着点怯生生的甜,甚至还有点酸涩,只有那紫得发黑的桑葚,才熟透了,甘甜爽口。
熟透的桑葚采摘起来手感好,圆滚滚的坠在枝桠上,手指一碰软乎乎的,轻轻一揪就落入掌心。
那天放学回来,我爬到老桑树上采摘,弟弟提着一个小篮子站在树下接应。
奶奶不放心,她一看我带弟弟采摘桑葚,马上就跟了过来,还再三叮嘱我小心,别从树上摔下来。
我哪里还听得进奶奶的话,像只机灵的小猴子,用腿勾住树干,双手左右开弓,尽情享受采摘乐趣。
我一边采摘,一边不时跟弟弟把桑葚往嘴里塞,蜜一样的汁水瞬间在舌尖蔓延,甜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奶奶不吃,说她不喜欢吃。后来,我才知道奶奶不是不喜欢吃,而是舍不得吃。那时,家里穷哪有钱买水果。仅有的水果,就是家里的桃子与桑葚。
我和弟弟的嘴角,还有指尖被桑葚汁,染成紫莹莹的颜色。弟弟脸上都蹭了好几道紫色印子,跟小猫似的,奶奶望着弟弟,笑得嘴都合不拢。
奶奶用袖子帮弟弟擦脸,可怎么擦都擦不掉。

弟弟抱在怀里的小竹篮盛满桑葚,微风裹着甜香吹过来,把我们的笑声,揉碎在绚烂的晚霞里。
一颗桑葚从篮子里掉下来,奶奶心疼得赶紧从地上捡起来,蹭蹭表皮就塞进嘴里,然后咂咂嘴,笑着说:“真甜。”
那时,我觉得,天底下再甜的水果,也比不过我家的桑葚。那颗老桑葚,伴着我与弟弟妹妹度过童年。
后来,我踏入绿色军营。虽说在营区附近小镇的水果摊,看到的桑葚干净且熟得透亮,可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直到那天傍晚,我在大院散步,看见那棵挂满紫黑桑葚的桑树,忽然觉得,我怀念的不仅仅是桑葚的甜味,还有那个爬到树上摘桑葚的自己,更有奶奶沾满桑葚清香的叮嘱。
从岁月漫出来的童年记忆,与那些藏在桑树叶下的细碎时光,早就像桑葚的甜汁,悄悄滋润我的军旅人生。不管自己走多远,只要风里飘来一丝熟悉的甜香,童年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入伍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我紧紧拉着奶奶布满沧桑的手,动情地说:“奶奶,等我挣了钱,就给您买好多比桑葚还好吃的水果。”
奶奶轻轻抚摸我崭新的军服,笑着笑着,泪水就流了出来。奶奶省吃俭用,苦了一辈子,却没享一天福。
奶奶没等我挣到钱,就永远离开人间。奶奶去世那年,我考入军校……
【 配图选自头条图库,致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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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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