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8月2日上午，国民党鲁苏战区军事法庭第二次开庭审他，没宣判，草草散了。审判走完了，下一步是什么，屋里屋外的人心里都清楚。审判结束后当夜，万毅越狱，进入滨海抗日根据地。

法庭上给他扣的三条罪，头一条是通日本帝国主义。这话冲着一个在连云港把日军打退过、在南京保卫战里全团打光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团长说，实在有点滑稽。

据传他是在处决前一天跑的，逃跑的方法说法不一，档案里没落死。落死的是另一件事：十三年后，他戴上了中将肩章。

十八岁那年，他的队长叫张学良

这个人叫万毅，1907年生在辽宁金县一户满族农民家里。八岁跟着父母进了金州城，前后念了三年书，公学堂加私塾，之后当学徒、当雇员。家底就这些。

1925年，十八岁的万毅考进东北陆军军士教导队第四期步兵科。这个队的队长，是张学良本人。

东北军里的路子，多半靠出身、靠同乡、靠上头有人。万毅一样都不占。他既不是奉系元老的子弟，也不属于哪个地方派系，进这道门只有一条路——考。

毕业以后，他被调去张学良副官处当少尉副官。副官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日常在长官身边走动，看得见对方的脾气和判断，长官也看得见你。

真正把这层关系坐实的，是讲武堂。1929年他考进东北讲武堂第九期，1930年6月毕业，全期考核，万毅第一名。

张学良奖给他怀表一块、指挥刀一把。

一块表、一把刀，值不了多少钱。但在那个讲究出身的军队里，这两样东西是全期考核第一才拿到手的。这意味着往后他升得快，别人挑不出话来——不是谁提携的，是考出来的。

之后的路走得很顺。1935年他随军转战陕甘，当过三旅七团代团长，后来做联络参谋。也就在这段时间，他认识了中共派进东北军做统战工作的刘澜波等人，开始接触另一套讲法。

1936年1月，万毅调任东北军第109师627团中校团长。那年他二十九岁，是整个东北军最年轻的团长。

这个位置来得并不安稳。张学良提拔自己带出来的年轻军官，少帅身边的年轻人越往上走，盯着他们的眼睛越多——这笔账，后来是要还的。

抗日抗到底的人，被扣上了通日的罪名

西安事变里，万毅带部队开赴渭南前线，准备迎击进攻西安的中央军。命令是张学良下的，他照办。麻烦出在事变之后：张学良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万毅公开说了一句，这事做得不对，未免太重义气了。

一个团长评点自己的最高长官，本来也就是句牢骚。可当时东北军内部已经裂开了，元老派本就看不上这批被少帅提上来的年轻人。57军军长缪澄流抓住由头，把万毅扣了。1937年2月，他第一次进了监狱。

同年10月他被放出来，任东北军112师672团上校团长。放出来干什么？打仗。他参加了南京保卫战，全团打光，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出来。第二年1月改任667团团长，3月经张文海、谷牧介绍在新浦一家旅馆里入党，身份不公开，人继续留在东北军里。

1938年3月到11月，他率667团在孙家山打阵地防御和反突击，又和672团一道打了大桅尖，两仗都把日军顶了回去，连云港守住了。当时还流传过日军忌惮万毅的说法。

真正要命的一步在1940年。那年9月，缪澄流跟日军代表谈成了一个秘密协定——互不侵犯，共同防共。军长跟日本人私下讲和，这在前线是什么性质，不用解释。

9月22日晚，111师师长常恩多和万毅带人抄了军部，扣住了副军长朴炳珊和跟日方谈判的代表。缪澄流跑了。

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比事件本身更冷。通敌的人没被严办，抄军部的反倒挨了斥责，57军的番号还被撤了。从这一刻起，万毅在东北军里就成了必须被清掉的那类人。

1941年皖南事变之后，军队里的清洗跟着紧。2月17日，111师331旅旅长孙焕彩设了个局，把万毅抓了，关进鲁苏战区监狱。这一关就是一年多。

1942年7月才开始所谓的军事法庭会审。首席军法官是鲁苏战区军法副分监李文元，法庭上宣布的罪名有三条：通日本帝国主义，“双十二”事件从犯，奸党嫌疑。三条摞在一起挺荒唐——打退过日军的被指控通日，为打日本人参加西安事变的被定成从犯，至于第三条，法庭手里并没有实证。万毅当堂逐条驳，一条一条顶回去。

驳有什么用呢。8月2日上午第二次开庭，仍旧没宣判，草草收场。程序既然已经走完，剩下的就只是执行。审判结束后当夜，万毅越狱。

跑出去以后，万毅找到中共中央山东分局，根据山东分局指示，万毅被派回东北军开展工作。8月3日，常恩多和鲁苏战区政务处长郭维城发动了“八三”起义；8月8日，常恩多率部进入八路军滨海抗日根据地；9日，常恩多病逝，四十七岁。部队刚脱离旧主，统帅就没了，万毅被派回来收拾这个摊子，先任新111师副师长，后任师长。

1955年9月，肩上那副中将牌

抗战一胜利，万毅带着滨海支队北上，从山东打回他出生的那片地方，后来历任东北野战军第5纵队司令员、42军首任军长，参加了辽沈、平津两大战役。1950年10月他去了朝鲜，任志愿军炮兵司令员，参加第一、二次战役。

1955年9月授衔，万毅被授予中将军衔。开国将领里，满族中将只有他一个。

从军法庭上被扣着三条罪名的囚犯，到肩上这副中将牌，中间隔了十三年。他在审判结束后越狱，后来被授予中将军衔。

1982年9月，他当选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

还有一件事发生在1984年6月。张学良的侄女张闾蘅从香港到北京，带来张学良的一句话：在大陆有两个部属他很想念，一个是吕正操，一个是万毅，有机会代他去看望看望。

从1925年教导队里那个十八岁的学员算起，到这句话传到北京，将近六十年。两人自西安事变后再没见过面。所谓心腹，不是攀出来的，是当年全期考核第一挣来的那块怀表、那把指挥刀。隔了大半辈子，递刀的人还记着接刀的人。

1997年10月31日，万毅在北京病逝，九十岁。

参考资料：

西安事变后东北军各部去向.百度百科.2010-10-14

张学良被软禁后蒋介石逐步瓦解20万东北军.凤凰网历史.2010-10-14

万毅--资料中心.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80年80人|万毅：不怕一万，就怕万毅.连云港市退役军人事务局

吕正操与张学良：割不断的世纪友情.抗日战争纪念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