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奇迹还是灯下黑？奥尔德姆10年从51跌到15，英国失业率6.7%

这位被视为斯塔默接班人的政治人物承诺，情况确实还能变得更好。但对一个至今仍未感受到经济奇迹的地区来说，这样的话并不容易令人信服。站在斯托克波特汉诺威大厦16层向外望去，6英里外的曼彻斯特市中心高楼林立。那些闪亮的现代建筑，由玻璃和钢筋混凝土构成，仿佛是进步的纪念碑，把一个后工业时代北方繁荣的故事写在天际线上。

曼彻斯特广受宣传的经济成功，也催生了——或者说反过来由其塑造出——一种带有自身色彩的政治理念，即“曼彻斯特主义”。这个多少有些生硬的新词，对许多至今仍不太明白其含义的人来说，指的是一种试图把经济进步与社会进步结合起来的路径。从理论上看，这当然听起来不错，毕竟很少有人会公开主张经济和社会都停滞不前。

但问题在于，在曼彻斯特之外、在英格兰西北部那些城镇里——过去9年间，伯纳姆这位昔日“北方之王”治理的地方——人们的生活究竟如何？伯纳姆领导的大曼彻斯特联合管理局宣称，过去10年间，这里已成为英国经济增长最快的地区。

在汉诺威大厦旁一家新开的烤肉店里，店家正为庆祝开业免费发放食物。30岁的戴安是一名清洁工，同时在学习助产专业，她正在等自己的那份餐食。谈到伯纳姆任内兰开夏山社区是否有所改善时，她想了想说：“嗯，我们这里涉毒的人更多了，无家可归的人更多了，惹事的人也更多了。”

她说，12年前自己搬来时，这里还是一个“很可爱、非常安静的社区”，“后来变得更糟了”。她家里有潮湿和霉菌问题，自圣诞节以来一直没有锅炉供暖。这个状况当然不能归咎于伯纳姆，毕竟他是政治人物，不是暖气维修工。但更值得注意的，或许是这个地区某些地方普遍存在的衰败感。

就在稍早前，烤肉店外还发生了一场打斗。一名戴棒球帽的男子朝另一人连挥数拳，而排队领免费食物的人群就在一旁看着。街头冲突哪里都可能发生，但兰开夏山是大曼彻斯特最贫困的社区，贫困迹象并不难发现。

斯托克波特正在推进一项价值10亿英镑的城市更新计划，但距离镇中心仅半英里、穿过M60高速公路后，几乎感受不到多少乐观情绪。尽管有人称赞“兰开山”社区凝聚力强，但戴安认为这里已经恶化，这种看法并非个例。

67岁的杰拉尔德·沃尔住在16层公寓里。他谈起自己所住的住宅区时说：“这里每况愈下。”他说，一些“令人不安的人”总能混进楼里。沃尔曾是工党选民，做过职业啤酒品鉴师。他不确定伯纳姆是否会成为一位好首相。

这种暧昧态度在当地似乎相当普遍。这与梅克菲尔德补选前，曼彻斯特居民对“普通老哥”伯纳姆那些轻松正面的评价并不完全一致。这里有一种感觉：在“曼彻斯特主义”的上涨潮水中，并不是每一条船都被抬了起来。40岁的艾米坐在住宅区一排低层公寓外说：“兰开夏山总是被忽视，别的地方都有资金投入。”

远处，一座老纺织厂塔楼从起伏的山丘间探出头来，提醒人们这里的工业传统。考虑到当地的贫困状况，它也让人想到许多英国后工业城镇共同面对的难题：如何走出旧路径，找到新的定位。伯纳姆如今表示，他要把这一挑战扩展到整个英格兰北部。本周早些时候，他在一次演讲中承诺设立一个新的“北方唐宁街10号”机构，以“监督我国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权力再平衡”。

或许，可以从他在大曼彻斯特的施政记录中寻找线索，看看这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人们确实一直在坚持生活下去，但结果显然并不相同。根据涵盖经济机会、健康结果和犯罪等内容的英格兰贫困指数，2015年至2025年间，大曼彻斯特联合管理局下辖的10个地方议会中，只有一半地区相对于全国其他地区的贫困程度有所改善，另一半则出现倒退。

其中最突出的，是昔日的棉纺工业城镇奥尔德姆。10年前，这一议会辖区在全国贫困程度排名中列第51位；如今已恶化至第15位。与此同时，工党在当地议会的支持度下滑，其他政治力量支持度上升。今年5月地方选举后，英国改革党和代表新成立“奥尔德姆集团”的独立候选人，分别获得16席和10席。

英国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16年至2023年间，奥尔德姆的地区生产总值增加值增速低于英国整体水平。同期，曼彻斯特市的地区生产总值增加值增长了74%，是奥尔德姆增速的两倍。

按人均家庭可支配总收入——也就是家庭消费能力——计算，奥尔德姆在2023年位列英国倒数第12。这个城镇的失业水平也处于全国较高位置，2026年5月申领失业相关救济人数占比达到6.7%，而英国平均水平为3.9%。罗奇代尔为6%，博尔顿为5.3%，也相差不远。

即便是曼彻斯特市，上一月的申领人数占比也达到6.1%，高于全国平均。不过从更长周期看，2016年至2025年间，该市劳动年龄人口的就业总量增长了近23%。而在伯里、博尔顿、维冈和斯托克波特，这一数字则出现下降。

工资也呈现类似格局。2016年至2025年间，曼彻斯特全职雇员工资中位数上涨了50%，明显高于全国38.5%的涨幅；但在特拉福德、伯里、博尔顿、维冈和索尔福德，同期工资增速都低于英国整体水平。

人们眼前所见的景象很重要。奥尔德姆镇中心那些宏伟的历史建筑，与当地缺乏归属感和自豪感形成反差。73岁的退休诊所护士莫妮卡·艾伦说：“这里没有商店了。”商店其实还是有的，但她的意思很明显：这里缺少那种让人觉得城镇正在向上的店铺，却有很多迹象让人感觉它运气不佳。或者用艾伦的话说：“没有什么能吸引你走进去。”

惠特姆认为，要改变这种状况，在一定程度上仍取决于政府，比如调整商业街、酒吧和休闲业态的营业税政策。他说：“如果能这样做，那会非常受欢迎。人们正承受经济压力……与此同时，有些人也对自己居住的地方感到有些沮丧。他们觉得自己的社区不像以前那么好了。商店和酒吧都在关门。”

伯纳姆曾承诺，要让“每一个邮编地区都实现良性增长”。但在大曼彻斯特的一些地方，这看上去仍更像一种愿景，而非现实。大曼彻斯特联合管理局表示，它如今正率先探索一种新的经济增长模式，让“我们所有的人和所有地方”都能受益。

一名发言人说：“我们知道，只有当良性增长在整个城市区域的每一个地方都能被切实感受到时，这项工作才算成功——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正在采取一种大胆的新公共投资方式，帮助建设新住房和交通连接，推动城镇中心更新，创造就业，并促进创新。”

联合管理局表示，通过总额接近20亿英镑的“良性增长基金”，它正在大曼彻斯特各地投资一系列项目，以推动重大新基础设施建设，并撬动更多投资。其中包括为奥尔德姆镇中心2000套新住房计划提供超过3500万英镑资金，以及为“斯托克波特8号”更新开发项目提供超过4100万英镑支持。该项目将建设一个拥有1300套节能住房的新社区。

这名发言人还说：“我们也在支持奥尔德姆7000万英镑的‘体育城’总体规划，这将帮助建设最先进的体育、健康、教育和社区设施……创造新的就业，并改善当地基础设施。”今年早些时候，大曼彻斯特联合管理局原则上批准设立新的奥尔德姆发展公司，目标是加快建设速度并吸引投资。

回到兰开夏山，附近M60高速公路上的车流轰鸣不绝，间或夹杂着曼彻斯特机场低空起降飞机的嗡鸣。人们不断前往别处的背景噪音，与这片住宅区更显停滞的景象形成对照：白天坐在烤肉店外草地上喝酒打发时间的人；工作日里聚在低层住宅前小花园里的居民；塔楼底部一堆碎玻璃；路上一栋红砖房被木板封住的窗户。

41岁的利安有3个孙辈。谈到政界人士时，她语气里满是苦涩：“他们总能把漂亮话说得很好听，”她嗤之以鼻地说，“他们特别会撒谎。”无论最终是谁入主唐宁街10号，都必须设法说服那些至今仍未感受到经济奇迹的人：情况确实还能变得更好。

作者：罗莎·西尔弗曼